骆小雅最近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连宿舍里的室友都开始察觉不对劲。她依旧按时上课、交作业、做兼职,行程表排得整整齐齐,没有一项落下。可她笑得越来越少,说话越来越短,每次被点到名字时,都像是从一段很深的思绪里被硬生生拉出来。
她知道自己在走神。但她控制不了。
那封分手信已经不在她手里了。可它像一块冷硬的东西,被封在心口深处,越冻越紧。她不敢去想陈子鸿有没有看见。也不敢去想,他看见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有些事,一旦确认,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彭宇健的状态,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自从柳河那晚之后,他像是换了一个人。情绪变得敏感、依赖,又时常陷入莫名的焦躁。他对她好的时候,几乎是无条件的迁就;可一旦察觉到她的迟疑或分神,语气就会迅速冷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
骆小雅不敢拒绝。甚至不敢表现出犹豫。她太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了。那天下午,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彭宇健:你在哪?】
她心里一紧。
【在学校。】
【我现在过去找你。】
她立刻回:
【我不在宿舍。】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怎么不提前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明显绷着。
“我……临时加了点事。”她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了快半个小时。”
她喉咙一紧:“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算了。”他说,“你回来吧,我在这等你。”
骆小雅站在原地,指尖发凉。“我还有点事。”她轻声说。
“什么事?”他立刻接话,“比见我重要吗?”
那一瞬间,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沉默了三秒,最终还是低声道:“我马上回去。”挂断电话时,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复合了,可她却比以前更紧张。像是走在一条随时会塌的桥上。
回到宿舍楼下时,彭宇健正靠在栏杆旁抽烟。看到她,他把烟掐灭,语气不太好:“怎么才来?”
“对不起。”她低着头。他盯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又软下来:“算了,我也不是怪你。我就是怕你又出事。”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绳子,轻轻勒住了她的呼吸。她点点头,没有说话。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
“小雅,你最近是不是心不在焉?”
她心口一紧:“没有。”
“那你怎么一直低着头?”
“太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别人?”
筷子在她手里微微一晃。她抬起头,语气刻意放稳:“你别这样猜我。”
彭宇健看着她,眼神里有明显的焦虑。
“你要是还忘不了他,就直接说。”
“我没有。”
“那你现在就看着我,说一句——”他一字一顿,“你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空气突然安静。
骆小雅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她知道这句话不该说。可她更清楚,如果不说,今晚不会结束。她垂下眼睛,轻声道:
“……不会。”
彭宇健盯了她几秒,情绪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
“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没有回应。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洗完澡后坐在床边,灯没有关。天花板白得刺眼。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忽然冒出陈子鸿的影子。
想到他有时候回消息很慢。想到他身边也可能有过别的女生。想到那些她从来没问出口、却一直放在心里的细节。
也许……他早就不是只有她一个。
这个念头像是为了某种需要才出现的。她没有立刻否认。
“也没什么区别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如果他也暧昧过别人,那她现在选择彭宇健,至少是清楚的、稳定的。至少能看到下一步。想到这里,她心里的慌乱,忽然轻了一点。不是安心,是暂时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饭时,她像是随口一提:“你爸之前不是在……那边有点关系吗?”
彭宇健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立刻低头喝汤:“我就是随便问问。”
空气静了几秒。“我知道了。”他说。
她没有再抬头。那一刻,她心里松了一下。
不是高兴。而是她终于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待在这段关系里。
夜里,她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透明文件夹安静地躺在最里面。里面是她写过的那些分手信草稿。她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合上了抽屉。
手机亮起,是彭宇健的消息:
【睡了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回复:
【没。】
【我想你了,明天能早点来找我吗?】
她闭上眼。
手指慢慢敲下一个字:
【好。】
骆小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窒息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她亲手压进了更深的地方。她隐约意识到——真正可怕的,并不是爱本身。而是当你开始用“现实”和“未来”来为自己的退让作证时,你已经很难再走回原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