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梭罗河上行舟

阅读过梭罗的《瓦尔登湖》,再阅读他的《河上一周》,感觉梭罗的文字在当时那些过于理性的,或喧嚣的众多文字中,确实如一股清流,就像中国的山水画一般,韵雅宁静。

细腻的文字,让我身临其境般沉浸在他笔下的那些景物中,同时也感受着他赋予那些景物的思想和生命。

他的一些句子,非常有哲学和诗意。他说一叶小舟载着两人荡漾在树林倒影间,像悬在半空的羽毛,又像一片被清风吹离枝头的树叶……他们飘在那里,就是自然哲学美妙而成功的例证。

这句话让我得知梭罗一直在追求人与自然和谐,他认为人是自然一物,应该与自然合一,即使不能合一也要和谐,而和谐的人与自然是一切哲学的哲学。我们无需离开大自然,去问我是谁,为什么活着,生活的意义等等问题,只要沉浸大自然,我们就会知道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活着,和我们活着的意义。

梭罗作品的意义,并非只是让人沉浸在自然的美景中,这流淌的河水,也能让人看到“历史之景”。

比如英国人通过宣讲自己的思想和宗教,从而征服印第安人之“历史之景”,有似曾相识之感。

历史历来都是如此,想征服一个人,必得先征服他的心,改变他的灵魂,这让我觉得思想的可怕性。而有些思想很多时候是在潜移默化中,不知不觉中就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航向。

作为一个普通人,改变也许不那么可怕。而若是一个地区的执权者被改变了思想,那将是一个种族的改变。

但重要的是我们要看改变别人的目的是什么?若是改变别人为己所用,伴随着取代和消灭,这是文明的悲哀。但若是伴随着融合和启发,达到双赢,这种改变,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梭罗在两种河上行走:一条是自然界中的具象河流,一条是人类文明的文化河流。他其间充满纠结与困惑,这让我觉得“天人合一”的东方思想,较之于西方主导的自然界征服观更契合梭罗之心。

这就像我们当下一样,一方面享受征服自然带来的便捷与舒适,一方面又向往自然而去旅行,去怀念。如同此刻坐在暖气屋里的我,一边享受着舒适,一边却唏嘘着自然被破坏。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倡导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理念,恰好回答了梭罗的困惑。我们正在适度的从自然中获取一些能提高我们生活质量的资源,却又不破坏自然,最终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梭罗在“星期一”的航行记录上写了一句话,他说优秀的神职人员心中要有对人类的爱,囊中要有付交通费的钱。我读出了梭罗呼吁“精神与物质”齐行之意,也就是说传播善与爱,需要炽热的心,也需要具有能买得起“船票”的现实能力。

可现实往往不尽人意,一些执着于精神追求的理想主义者,确实欠缺创造物质富足的能力。而那些具有创造物质能力的人又疏于丰盈自己的精神世界。

精神与物质,在个体上是失衡的。而我觉得,将视角投向社会发展的长河中,几千年来也是失衡的。如今我们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盈,可部分人的精神生活却愈发贫瘠。两者都兼顾好像只能是遥远的梦想。但愿AI时代的到来,能把人们从物质创造中解放出来,有更多的时间去精神世界里探索和发展。

沉浸在文字描述的美好景致里,梭罗却突然插入历史中的战争。顺河而依的一座座坟头,让我心头的宁静瞬间被打破,原本平和的河水,也仿佛因这一幕幕战火而翻腾不息,梭罗文字背后的深意也随之清晰。

人类文明的发展,始终裹挟着矛盾:丛林法则本是自然法则的组成部分,而人类社会中,往往却是丛林法则主导历史前行,与文明追求背道而驰。人类的历史,在矛盾的齿轮中不断前行,文明的生命力,也在对抗与和解的矛盾中迸发,这看似是一个悖论,却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然的规律?

正如我们的生理节律,晨起夜眠是顺应自然的法则,而身体内部,白细胞抵御、消灭外来病菌,是机体维持健康的自我防御,这种内在的“对抗”,恰恰是维系生命平衡的关键。

这便是自然的本质。

我们不能一厢情愿地只接纳美好与光明,刻意回避丑陋与黑暗。老子有言“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光明与黑暗、美好与丑陋本就是相伴而生的存在。我们得正视这种客观现实,但又不能因此而要合理化所有的恶——不必因自身的温和,就苛责他人的坚韧;更不能以自然规律为借口,纵容那些违背道义与良知的行为。

我察觉自己存在着认知偏执:我一直站在中华文明的立场上,片面地排斥外来思想,甚至把当下一些与之前相比看似道德滑坡的现象,认为与西方的文化传入有关。

当顺着梭罗的两条河流行走中,又让我明白,无论是一个强大的文明还是一个强大的个人,都应该具有接受外界文化,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融合能力。就像我们不能因担心孩子接触到不良风气而阻止他离开家门,而是要鼓励他走出家门,去接受社会的事物,最终成为一个内心强大、能够面对黑暗也能让自己内心光明的人。这样的人,才是能自如地生存的“适者”

自身强大,他人奈何呢?

梭罗在自然河流上行舟,在历史河流中行走,穿越、向前。这两条河流中既有怡人风景,也有暴风骤雨,这就是地球事实。两条河流并行,没有永远平静的自然河流,也没有永远美好的历史河流。也正如此,才有那么多的风景和故事。

我们得面对和接受这个现实。

梭罗在河上行舟,为了生存,杀了一只鸽子。他自己感慨道:拔掉鸟的羽毛,掏出它的内脏,将它的尸体架在炭火上烤制不是对待鸟的正确方式,可我们还是像英雄一般坚持这一做法……

我思忖着,梭罗所思与我所感是否相同?那就是我们一边倡导与自然和谐,一边为果腹而杀死鸽子。为了生存而已。

梭罗需要的只是一个鸽子,有些掠夺者需要的是别人的一片土地。由此看来,体量小的虐杀就可以被认同吗?所以对于人类这个自然一物,做着大小不同的掠夺、侵占等行为也着实是本能吧?

但有时人不如一个动物,狮子吃饱了不会杀死所有的山羊,狐狸吃饱了不会杀死所有的兔子。而人类的贪婪,无休止。动物为了领地,会过度厮杀同类,人类为了领地同样如此,所以战争,人与动物没有差别。

人类自称的文明,是真正的进步,还是虚伪的自我美化?

阅读一些书后,我很少用“进步”来描述人类文明的行程,我觉得,“进步”是优质的前行,而我们纵观历史,到如今,能算是优质的前行吗?

突然间,想起来弗洛伊德、荣格的理论,人类文明何尝不是一场自我与本我博弈、调和的过程。

如果把文明比作有机体,参照弗洛伊德的理论,是自我在现实与人类道德的约束下,不断冲突、平衡原始的本我。

而用荣格的自性化理论来解读,人类文明的前行,不是压抑消灭本我,摒弃人性基因里的原始性,而是通过道德的、文明的等柔和的方式,整合多面人性,成为自我,也就是成为一个文明社会。

所以,战争,在人类文明史中着实不是一个可取的方式。它本质上是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手段,去处理问题。这就像想让孩子成为一个有修养的、有温度的人,打骂绝对不是方法。

不管是个人还是人类文明,用共情、沟通、包容化解分歧,才能完成自性化,走向成熟与稳定。

而当下,纵观地球村现状,只能说人类文明还处在理想与本能的撕扯、矛盾与冲突中。而所有现象,皆是自性化过程中必然要经历的。无需担忧,无需焦虑。活在当下,感受着即可。

正如梭罗,一路走,一路记,一路思,一路成长。

从来没有永远平静的河流。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