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亡是一个消极的话题,因为听起来很丧,我们总是在内心里去抵触和排斥它,而且我们的文化也约束我们去避讳提及到;死亡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因为它的到来给我们身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让我们与亲人或者是我们与世界告别,是真正的死别;死亡也是一个人生的大课题,它是我们每个人必须要正视和面对的,因为它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归宿。
我是一个比较悲观的了乐观主义者。这听起来挺矛盾的,但是确实是这样的。我没有去反抗自己的这种感受,反而是待在其中,体验了几天。这几天我的死本能好像又比较强烈地出现了。我这几天在睡前都会回顾一下白天一天都干了什么,有哪些收获,有哪些还没有做好。当触及到一个没有做好而有些失落的时候就会想到一个问题:我们这一生究竟要怎样过。怎样过才算是对的?好像也没有对错,进而又想到我们的归途——死。从小到大我一直问自己:如果我们死了是不是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而我们也将再也不复存在,我们再也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想到这儿的时候总是觉得死亡很残忍,也总会觉得对死亡很恐惧。
我很小的时候总是听身边的老人说:人活一辈子啦,活够了,不怕死。那个时候不理解这种话,以为他们真的是很勇敢的人,敢于这么直面自己的归途。我经常把他们跟那些为了革命理想赴刑场视死如归的先烈之间划等号。其实等到长大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话不是真的。有谁不畏惧死亡呢?求生是人的本能,可能你是因为发牢骚才会讲出那种“活够了”的话,也正是因为讲出来才希望身边的人能给予你安慰和挽留,给你活下去的力量和勇气。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尝过想要彻底放弃生命的滋味,并不好受。我们经常说“生,容易;活,容易,生活不容易”,其实这句话还要加一句“死,更不容易”。
第一次接触到死亡是姥姥的去世,那时候我五六岁的样子,寿衣,当我看到姥姥穿着扎眼的寿衣,脸上盖着黄纸躺在一群大声哭喊的人中间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别”。没有完全理解逝去的生命对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的冲击到底有多大。当我看到妈妈哭得撕心裂肺瘫倒在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吓懵了。比起亲人离世的痛苦,我好像更恐惧妈妈的表现。这是对死亡的初体验——恐惧。
第二次接触到死亡是小姑的去世,那时我十三岁。当爸爸一把把我推到姑姑的遗体前的时候。我整个灵魂都抽离了,我不敢看姑姑的脸,那时一张已经变形的面孔,跟那个平时在我心里活生生的,漂亮姑姑的脸庞天壤之别。我不能接受这种死亡带给她面容的摧毁。对于死亡还是恐惧。而且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敢去看那些刑侦题材的影视剧。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葬礼,因为每当有这种场景出现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地就浮出十三岁那年的场景。爸爸有时候会借这个事情来批评我没有感情,怎么能不看姑姑最后一面。我的内心是委屈的。不是我对姑姑没有感情,其实内心很爱她,但是我不敢看。而且经常会在梦里梦到她去世时候的样子,总是被惊吓醒,一身冷汗。
直到最近的一次近距离感受死亡是2013年自己抑郁之后的突然想放弃生命。其实那种滋味是煎熬的。其实要感谢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个印在脑子里问题:如果我们死了是不是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而我们也将再也不复存在,我们再也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了最后一遍之后才让我在悬崖边缘收住了将要迈出去的脚。是啊,当时我就问自己,难道真的不等生命宣判我终结,我自己就先终结生命吗?在这个世上我还有那么多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我不想让他们过早地体会到死别,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顾虑,是我的舍不得,是我的不甘心挽救了我。我经常说自己是一个把一手好牌打地稀巴烂的人。但是就是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试试整合一下牌局,重新打一次,看看结局到底如何。
上周回爸妈家听他们说我们之前的老邻居因为癌症走了,从得病到去世不到二十天。我心里受到的触动很大。在感受生命脆弱的同时,也在恐惧自己的进步不明显,很害怕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一生。当我把碌碌无为的活着定位为浪费生命时,恐惧就在心里蔓延开来。从家里的回来的那几晚会做噩梦,突然惊醒。醒来也不记得梦到什么。只是在深夜里醒来的时候拉开窗帘看看外面深邃的天空,好像要把整个世界吞没。就连小区里彻夜不眠的路灯都变成了一个个猛兽的眼睛。其实此时的恐惧已经与死亡无关,而是内心的否定。如果那个时候你问我,怕死吗?我说怕,真的怕,不含糊。但是我更害怕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地过一生,这句也是认真的。
最近看了一部电视叫《我们的四十年》,看到里面冯奶奶去世的那一段,顿时觉得扎心了。老太太的一生活得忒明白。知道什么该争取,什么该看淡。有时候我在想之所以很多事情成了内心的困扰和恐惧正是因为自己给自己设置了很多隐形的藩篱吧,哪怕你看不到,哪怕你摸不着,但是你还是会兜兜转转地回来在心里的那个框里画地为牢。其实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和心态去面对死亡这种人生大课题,但是通过这些对死亡的感受和体验,突然就想到了“向死而生”这个词。我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感受到它的深意。对,向死而生,活好当下,这应该是对生命最好的尊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