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日的晚风里还裹着料峭春寒,我沿着乡下的小路夜走,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忽然瞥见路边空地上一畦绿油油的韭菜,叶片鲜嫩得能掐出水来,风一吹,齐刷刷地晃着脑袋,像极了老家自留地里那片春韭。
记忆里的春韭总是和母亲的身影连在一起。每年这个时候,母亲总爱挎着竹篮去割韭,刀刃掠过韭菜根的脆响,混着泥土的腥气,是春天最实在的味道。
今晚想写一篇关于春韭的小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炸响,是同事张厂的电话,:“赶紧去加油!过了今晚十二点,油价每升涨五毛五!”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明天早上去加油的,这下彻底打乱了计划。豪不犹豫地换衣服,套上外套抓起钥匙就往楼下冲,发动汽车的瞬间,脑子里还盘桓着那畦春韭和没写完的文章。
厂附近的加油站早已排起了长龙,车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光河,喇叭声、抱怨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像个集市。我心里暗叫不好,这得排到什么时候?那篇关于春韭的文章还在脑子里打草稿,再耗下去,怕是灵感都要散了。

好不容易挪到加油口附近,前面的车却突然停住了,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围着车子低声商议,看样子是出了事故。我咬咬牙,打了把右拐的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故障车,在缝隙里一点点往前挤,后视镜里的长龙还在不断伸长。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我把车停在加油口。摇下车窗时,我忍不住问加油员:“是不是过了十二点就要涨价?”姑娘点点头,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对的,每升涨五毛五,好多人都赶着这最后一波来加油呢。”
油枪“咔哒”一声跳停,我看着加油机上的数字,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几个小时前还在怀念老家的春韭,想着那股清鲜的烟火气,现在却为了几毛钱的油价,在寒夜里排了半宿的队。
车子开出加油站时,路边的路灯依旧昏黄,只是风好像更冷了些。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十点只剩几分钟。脑子里的春韭和油价搅在一起,突然觉得有点荒诞——一边是土地里生长的、带着乡愁的春韭,一边是工业时代里、牵动着每个人生活的油价,它们在这个春夜里,奇怪又和谐地撞进了我的生活。
或许这就是日子吧,一半是对故土的温柔念想,一半是为烟火日常的奔波忙碌。就像那畦春韭要在春风里慢慢生长,我们的生活,也在这一桩桩小事里,缓缓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