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是我们每个人心壮举的岗哨，它在那里值勤站岗，监视着我们别做出违法的事情来。它是安插在自我的中心堡垒中的暗探。
——毛姆
《芳华》，先生陪我看了一遍。我又陪妈妈看了一遍。先生说，看到了冯导的瓶颈，妈妈说真是一部好电影。
而我，突然想到了三个童话。
第一个，是上小学的儿子讲给我的《去年的树》，作者是日本作家新美南吉。讲述小鸟和树是一对好朋友，小鸟答应来年给树来唱歌。可是当她飞回，树没有了，小鸟一路问一路找，小鸟问树桩，树桩说树被伐倒山谷里。小鸟到山谷里找，木材已被做成细木条，卖到村子里。小鸟到村子里找，细木条被做成火柴卖给村里的人家。小鸟飞到一个人家，问小女孩火柴在哪。小女孩说，火柴用完了，但它点着的灯还亮着。最后，小鸟就对着灯火唱起歌来。
儿子讲到此处，我和他姥姥竟然都流泪了。
第二个则是很久以前读过的王尔德的《快乐王子》。说来很巧，这两个童话都讲一只小鸟和一件他物之间的感人故事。《快乐王子》描写一只小燕子，和一尊快乐王子雕像之间发生的感人故事。小燕子替善良的雕像做邮差，雕像看到城市里有那么多贫穷和需要帮助的人，就请小燕子从自己身上，取下宝剑柄上的红宝石、眼睛里的蓝宝石送给那些人，最后连身上的黄金也一片片衔下来，送给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可是小燕子耽误了南飞的时机，冻死在雕像脚下。雕像的铅心，在那一刻碎成两半。由于雕像变得又不漂亮又碍眼，市政官员决定拆除。但被雕像的铅心却始终无法在熔炉里融化，工人就把铅心丢到垃圾场，而那也是躺着小燕子尸体的地方。
读到此处，更是泣不成声。但王尔德没那么残忍在此结尾，而是又继续写道：
“把这个城里两件最珍贵的东西给我拿来，”上帝对他的一个天使说；天使便把铅心和死鸟带到上帝面前。
“你选得不错，”上帝说，“因为我可以让这只小鸟永远在我天堂的园子里歌唱，让快乐王子住在我的金城里赞美我。”
——《快乐王子》
就算是最后说服我去选择善良的理由吧。
第三个，叫《雪孩子》。小时候电视台老播放这倒霉催泪的动画片，看一次，心碎一次。从几岁看到十几岁。我都无力重复这内容，不想再哭了。有兴趣而没看过的读者，庆幸吧，你们的童年没被如此摧残过。
我没读过严歌苓的原著。所以不好说，冯导的二度创作里，保留了多少，又发挥了多少。但我看到《芳华》的影片，在缅怀青春的外衣下，有一颗真诚勇敢地探究人性的心。所以我默默想，没来由地想到这些不相干的童话，其背后恰是与创作者在某些观点上的共鸣吧。
第一遍看，很容易被情节吸引，流着泪，抽抽嗒嗒看何小萍和父亲之间的两封信，以及她夜晚草地上忘情的独舞；看她用瘦弱身躯护住小战士，看刘峰用独臂揽她入怀……第二遍，就腾出注意力，看导演的整体布局了，不得不说，这部影片是相当完整且详略得当的作品，各个人物的性格塑造合情合理，鲜活饱满。演员也真心给力，两遍都没被我挑剔的眼光找到不尽人意的地方。得到豆瓣高分是有理由的。然而，第二次看完，最令我陷入思索的，就不再是热血、爱情、战火、岁月，而是刘峰与善良的关系，别人与刘峰的关系。
我并不关心电影对时代的回顾和诠释，因为每个时代里，留下最强印迹的都是青春！每个青春里，也都自然保存着那个时代的印记。就像她们有靡靡之音，我们有哼哼哈嘿。她们有战争，我们有竞争。但这些都不重要，并不会影响生命的本质。无论在大观园，还是大部队；无论在大朝庭，还是大公司，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心机和算计，就会有善良和牺牲。
但我的问题是，什么样的推动力让他们这样选择？还是善良就是好人的本能？如快乐王子雕像，如扑火的雪孩子，他们那么平静无悔、义无反顾地，选择善良是天生的，还是自由地选择结果？如果天生的，为何他们能天生，别人就不行？如果是自由选择，为何明知结局悲惨，还要勇往直前？影片未给我答案，我也承认自己并不能做到那般善良。至多像穗子那样，不火上浇油，不隔岸观火；不起哄，不挑拨。便觉心安理得了。
走出影院，我也不能控制自己停止思索。
直到我无意中看到一条微博，列夫托尔斯泰曾说：如果善有原因，它不再是“善”；如果“善”有结果，那也不能称为“善”，“善”是超乎因果联系的东西。
所以刘峰的每一次选择，都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他是刘峰！刘峰不需要回报，不需要奖赏，因为成为刘峰，就是上天给他的最大奖赏！
有了良心这个暗探在自我中心堡垒中监测，我们的生命态度将是平和温柔的。也许岁月长河中，总有冷漠的航程。但此生，能成为一个好人，再残酷再冰冷的岁月，都有暖和的光照着我们。
无戒365极限挑战日更营 第49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