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修养(叶卿叶之莲)免费阅读全文_最新章节列表女帝的修养叶卿叶之莲

主角:叶卿叶之莲

简介:当女帝的第七年,我要立个皇后。

拿了强取豪夺剧本的我,直接在朝堂上求娶爱而不得七年的白月光。

不出所料,一身清正的白月光义正辞严地大骂我是个昏君。

满朝堂鸦雀无声。

就在我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奸臣叶之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怎会是昏君!陛下乃九五之尊、九州万民之主,这天下都是您的,您取用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陛下愿与太傅共享天下,那是太傅的福分,可太傅却不知感恩,实在是陛下您脾气太好了给他惯的!」

知朕者,叶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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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脊背不自觉挺拔。

这天下,就这一位叶卿懂朕,叫朕如何舍得罚他!

他们却偏说他是奸臣。

叶卿是不是奸臣,朕能不知道吗?

白月光裴今月端立似鹤,他看着叶之莲,冷笑一声。

「荒谬!」

群臣看着这位跪地笔直的锦衣卫指挥使。

此人看上去,容貌有六分似裴今月,一身红似血的官袍洒落在地上,衬得他面庞妖孽一般,却比一身清正孤寒的裴太傅妖佞太多。

狐媚!

一些臣子在心底里暗骂,什么东西!明知陛下深爱裴太傅,便一副狐媚样子勾得陛下一个明主贤君为他担上宠爱佞臣的骂名!

陛下糊涂啊!

叶之莲根本不在意众人的脸色,只是真诚而嘹亮地继续说:

「裴太傅为人臣子,竟不知体谅陛下心忧,仗着从龙之功贬损陛下,其罪当诛!微臣不才,虽才贫思愚,却身强力壮,若陛下不嫌弃,臣愿意为陛下鞍前马后!微臣不求名分,惟愿陛下您能心情稍慰!」

「……」鞍前马后是这么用的吗?

众臣子来回看看。

以往,有人敢这般觊觎属于裴今月的皇后之位时,十有八九会被我翻脸不认人,拖出去杖责。

群臣皆知,四年前,我御驾亲征重伤濒死,被裴今月千里奔袭救回来的时候,我便说过,裴今月此后,便如朕之二身。

位同副帝。

可此刻,我端坐龙椅之上,神情不明,竟没有斥责这般忤逆裴今月的叶之莲。

看戏的众臣只觉得我彻底被勾走了魂:「……」大大的狐媚!

裴今月古板清贵,刚骨不折。

遇见过最大逆不道的事,也就是我这个他一手扶持、辅佐的女帝最后对他产生非分之想,最终甚至敢动心思立他为后。

但是说到底,这算是我们之间的事。

无人敢插手这场权臣与帝王的冲突。

更何况,这权臣是帝王的心上人,帝王甚至是权臣一手培养塑造的。

我与这位帝师裴太傅有着绝对的情谊。

不论是乱世之中的相知相携,抑或是风雨飘摇时殚精竭虑的辅佐,我与裴今月之间的事,是连当年与我一同守江山的那些不世功臣都不敢插嘴的。

但还是有例外的。

除了裴今月照护得跟眼珠子一样,敢让我执妾礼的病弱表妹,便是眼前这个被我从贫民堆里一手提拔起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叶之莲了。

裴今月一向情绪浅淡,如今也实在是被叶之莲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在朝堂上,当着他的面,抢在他前面自荐枕席。

简直是不知死活。

就算他不愿入主中宫,也不是叶之莲这个东西可以染指的。

他是真的动了杀意:「陛下,佞臣当道则国势衰微,朝廷清朗不过几年,此等谗臣便又粉墨登场,为一己之私乱国家法度,此等奸佞不除,何以正朝纲?」

他左手有些僵硬,却依旧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臣追随陛下数年,历经风雨,一心只为江山社稷,恳请陛下明察秋毫,莫让奸邪之辈祸乱朝纲。」

裴今月甚少说他人坏话,如今这些佞臣、谗臣、奸佞小人等词真是把自己能骂的都骂了,可见究竟有多不待见叶之莲。

叶之莲和裴今月一向不对付。

不,应该说叶之莲和所有人都不对付。

他是只忠于我一人的独臣。

所以这场冲突,其他人突然也参与了进来。

镇国大将军沈休缘突然嗤笑一声,宝剑出鞘半截,脸冷得和裴今月不相上下:「叶指挥使,注意言辞。大殿之上岂容你放肆,真当这满朝文武是摆设吗?」

礼部尚书百里燕不紧不慢地说:「以谄媚之姿亵渎天颜,以私欲污圣德,以邪念乱朝纲,臣请陛下即刻将此獠下狱,以正视听!」

本朝第一位女官,刑部侍郎林知秋直接上前:「臣愿亲掌刑具,以彰律法威严。」

……

这就快给人定罪了。

我刚想为叶之莲辩驳一下,便见他红衣耀耀,当即跪在地上,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他声音微抖,却依旧慷慨激昂:「微臣自知鄙薄无德,唯以一腔赤诚报陛下之恩。微臣不过见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为生民殚精竭虑,忧思难解心下郁结,诸位大臣却只知逼迫,毫不体谅而感到心痛罢了!臣愿以死明志,绝不让人因臣非议陛下用人失察!」

说罢,竟将额头磕出了血。

「够了!」

我终于出声。

一瞬间,整个朝堂静默下来。

叶之莲抬起头,艳红的血穿过剑眉,顺着他白皙俊美的脸庞缓缓流下来,又怜又妖。

漂亮的狐狸眼睛通红不已,被泪濡湿了黑密的长睫,怯怯地看过来,仿佛怕我真的对他生气。

我心疼地看着叶之莲,朕的叶卿啊!

他们都说你是妖孽,可朕看,你明明是祥瑞!

「诸位爱卿莫要再争执了。朝堂之上,本就该广开言路,不因言获罪,叶指挥使也只是为朕忧心而已,一时情急说了些胡话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们看看,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陛下!」

裴今月的声音太冷了。

这是只有我尚年幼时不好好上学堂时他才会带的情绪。

他真的生气了。

可是其他臣子的神色却各异,都在评估朝堂风向走势。

不可否认,曾经的裴今月是真的得宠。

可是如今,叶之莲的强势崛起也是众人看在眼里的。

伴君如伴虎,君威不可测。

裴今月这般贪恋权势,不肯入宫为后,多年来,君王的耐心能剩多少?

更何况……裴府还养着个无法无天的表妹。

「行了,没什么事退朝吧。」我收回看向他的视线,对着可怜兮兮的叶之莲说:「叶卿随朕来无极殿。」

林知秋面上若有所思。

不在意我留下的话究竟会在朝堂上掀起多大的风波,我已然带着叶之莲甩袖离开,回到了无极殿。

无极殿入殿便可见一柄造型古朴的黑剑。

剑身黝黑,没有半分花哨。

叶之莲跟在我身边熟门熟路地绕过黑剑,眼睛亮晶晶的,身后恨不得有尾巴摇。

每当这时候,他就不那么像裴今月了。

毕竟裴今月便是死,都不会露出这般浅薄的情绪。

「额上那么大的洞,还开心?快坐下。」我有些哭笑不得,「衔蝉,去把白玉膏取来。」

他虚捂着额头,原本总是带着点邪气的长狐狸眼此刻圆溜溜的,只有纯澈的欣喜。

「陛下您护着臣,臣自然高兴!」

在那么多人攻击他的时候,站出来,光芒万丈地护着他,一如每一次将他在水火中拯救出来的样子。

衔蝉动作很快,我接过白玉膏,却听见他说:「陛下,裴太傅、沈将军、钟粹宫云公子在殿外求见。」

叶之莲:「……」

「这几位可是真看不得臣与陛下多相处一会,生怕臣会扰了陛下您的清净。」

叶之莲声音冰寒,有些沉郁,身后的尾巴都仿佛耷拉下来了。

我皱了皱眉:「让他们先等一会吧,等我给叶卿上完药再说。」

回头一看,便见叶之莲像只猫一样偷笑了一下。他被抓了现行也不慌,反而眨巴眨巴眼睛,轻轻挣扎:「微臣怎敢让陛下亲手……」

我按住他:「朕当年御驾亲征的时候,给很多人亲手上过药,你不用太荣幸,好好坐着。这是圣旨。」

「是。」

他声音欢喜,脸颊微红,别有一番景色。

我皱着眉,亲手将白玉膏一点点涂在他额上的伤口:「怎么这么实诚地磕,破相了怎么办?」

叶之莲弯弯一笑,浓黑的睫毛使得他更加魅惑,白玉般的手指抓住我的金色袖摆:「不会的……陛下坐拥天下名医神药,臣知道,您一定不会让臣破相的。」

我含笑看着,手上用了一些力。

「嘶——陛下轻点,痛。」

在朝堂上没说出来的话,终于私下里说了出来。

委委屈屈,柔肠百转。

「堂堂指挥使还会怕痛?」

锦衣卫的私狱堪比地狱,里面酷刑刑具无数,钢铁之躯进去也得连连惨叫。

「当然了,臣是活生生的人,会痛,也会死……所以臣不知晓,如果臣死了,您是会怀念臣这张脸更多,还是更怀念臣这个人……」

叶之莲说完便有些后悔,咬了咬唇。

这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叶之莲也很少提,今儿个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还是恃宠而骄了,这些话怎么也憋不住了。

我沉默下来。

涂完药,将药瓶塞进他的手里,哄着他:「朕不让你死,谁敢让你死?」

叶之莲是个贫苦出身。

妓子的孩子,摸爬滚打,在毒打和饥饿中长大,明明长着一张与裴今月极为相似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在他长大后,差点因为不俗的容貌被强逼着去男风馆,是机缘巧合之下,闯到了我出宫的车马前。

自此一步登天。

他不算文盲,幼时偷偷学了一些书本,但实在无法像朝堂其他人那般出口成章。

此刻他却极为认真地文绉绉说道:「士为知己者死。遇明主于阡陌,沐德泽若甘霖,微臣此身,愿万死以报。」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头:「万死不辞以报朕的有很多,不差你一个。」

叶之莲眼睛更红了,仿佛觉得自己的深情效忠没有被好好珍视。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好好活着。」

叶之莲怔怔地看着我。

在朝堂上威风八面,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

「朕披肝沥胆,若是护不住一个想护的人,那不是太无能了吗?」

我满意地看着叶之莲感动更甚,转身吩咐:「衔蝉,让裴今月、沈休缘,还有云杉他们进来吧。」

云杉是云家幺子,性子天真烂漫。

他进宫的时候不满十八,那时整个后宫几乎空无一人,是我与裴今月大吵一架后,我赌气选进来的几人之一。

云杉当年极为主动,听说是因为很崇拜我,撒泼打滚抢了哥哥的选秀名额才进了宫来。

在选秀之时更是大胆自荐,十分可爱,后来被我放在了钟粹宫,封为公子,做一宫主位。

他最先进来,端着一碗清香四溢的汤,眼睛亮晶晶的,青春洋溢。

「快,陛下快尝尝!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您最爱的冰镇梅子汤。」

云杉声音轻快,却在见到叶之莲的时候有些回落,在看到跟着进来行礼的裴今月、沈休缘后脸色更差,但很快便收敛了情绪。

我将汤接过,不甚赞同:「这大热天的不在宫里歇着,来这晒太阳做什么?」

「臣妾怕您也热,所以臣妾宁愿自己热一点也要把这碗汤送来!」

我看着眼巴巴的云杉,立刻喝了一口轻哄:「确实好喝。不过下次别这样了,看看你,脸都晒红了。快去后面歇着吧,后面有冰,还放了你最爱吃的荔枝。」

「多谢陛下!那臣妾等您处理完政事!」

云杉又开开心心的了,示威一般地看了一圈那几人,趾高气扬地绕过屏风,走向了后面的寝殿。

我终于有闲心看向了裴今月和沈休缘。

「裴卿、沈卿,有何要事要奏?」

我放下汤碗,声音有些疲乏,揉了揉额角,慢悠悠地问。

裴今月直接单刀直入,跪了下来:「臣要奏请陛下赐婚,赐臣与家中表妹不日成婚。」

「……」

我顿住了。

「你说什么?裴今月,你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不算盛怒,甚至有些平静。

我也惊诧自己为何能这么平静。

「陛下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为何臣不能一尝夙愿?微臣表妹徐氏,娴淑端方,德容兼备,与臣情投意合,还请陛下赐下一道赐婚圣旨,让臣风风光光迎娶徐氏之女。」

裴今月直视着我,一字一句,字字坚定。

沈休缘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我将冰镇梅子汤猛地砸在地面。

白瓷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响。

整个无极殿内外跪作一片,高呼陛下息怒。

梅子汤粘腻地流淌,沾湿了裴今月洁净的官服。

无极殿落针可闻。

连一向爱插科打诨的叶之莲都只是跪在那里不出声。

恍然间,有些伤感。

我和裴今月,怎么就到了眼前这番景象?

5

我是个半路出家的女帝。

先帝去时,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唯剩我一个还未招驸马的妹妹。

皇室凋敝,内忧外患,异姓王图谋篡位摄政,王朝风雨飘摇。

帝师裴今月、将门独子沈休缘力排众议,拥护持有先帝传位遗诏的三公主,也就是我,兰堇,登临帝位。

裴今月是个极有能力的人。

在我父皇一朝,便已声名鹊起。

年少成名,深谙朝堂博弈之道,那时朝堂情况错综复杂,他却能独善其身,谋了一个太傅的职位,教导几位皇子公主。

我是几位皇嗣里最叛逆的。

仗着父皇宠爱我这张肖似母亲的脸,又不用夺嫡,斗鸡走狗,玩得比几位皇兄还花。

但我一向最怕裴今月,在他面前总是装也要装得乖巧。

不过我还是经常性地惹裴今月生气,便只好亲自去赔礼道歉。

亲手做了一碗难以入口的甜汤,本来用作报复,却没想到裴今月整碗喝下。

他面容平静,但是神色却认真,只说了一句:「虽然三公主的厨艺臣不敢恭维,但是心意臣必当珍惜。」

我头一次感到一些羞愧。

他却主动说:「盛夏日头盛,三公主也渴了吧,臣投桃报李,您在臣这里喝一杯再走吧。」

我以为裴今月会报复我,却没想到在我一咬牙一跺脚将整碗冰镇梅子汤喝下去赔罪的时候,只觉一份清凉的甜蔓延开来。

他哑然失笑,「公主真可爱,臣真想把这天下送给你。」

裴今月是个古板的夫子,长了一张天仙脸,却仿佛无欲无求,很少有这般开怀而笑的时候。

我看愣了他的笑,连他大逆不道的话都没甚在意。

他送?

这江山本就是我兰家的,用他送吗?

不过我不在意。

冰镇梅子汤是尚还纯澈少女时候的我情动的清甜味道。

其实,一位极得盛宠的公主除了爱会让人收起爪牙,还有什么能真的让她改变呢?

我彻底陷入了爱恋之中,与裴今月日渐亲近,可就在我计划着向父皇请求让裴今月做我的驸马时,父皇急病驾崩。

残酷的夺嫡开始了。

那场政治斗争极为惨烈,除了我与皇兄,所有皇嗣死的死,疯的疯。

就连皇兄,也在上位之后没多久便余毒难解,不日驾崩。

一直隐藏锋芒的裴今月终于不再掩饰,他亲扶帝位,与我联手斗倒摄政王——我的第一位皇后,赵桦立。

6

我刚登基的时候,武宁王赵桦立摄政。

除了一支只效忠于皇室的暗卫,京畿军权大半在他手上。

那时候,帝党的安危可以说是悬在裤腰带上。

我经历过很多次刺杀。

无一例外,都有裴今月在身边相陪。

其实我只有第一次有些害怕,那一次,那根毒箭距离我的左肩仅有一寸,钉在了后面的屏风上。

嗡鸣颤抖。

一片混乱中,护驾声、兵甲声响彻耳边,我被裴今月扑倒,掩在身下。

「护驾」之声在我身上闷闷响起,炸响在耳畔心头。

裴今月身上冷香幽幽,在那样混乱的场合下,压过了倾洒的美酒味道,丝丝入扣,被我记到如今。

直到赵桦立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情况才有所缓解。

一次十分危急的刺杀之后,赵桦立擅闯寝宫入宫伴驾。

我生了高热,睁开眼睛后,以往都是裴今月随侍左右,如今却只看见赵桦立像个门神一样,杵在我的龙床前。

我顿时一惊。

刚刚清醒的大脑火速转了几百个念头,难道他彻底不装了?准备直接宫变杀死我?

「武宁王?」

我躺在那里轻问了一声。

身体分毫不动,心里在飞快想着,裴今月怎么样了?登基之时便计划好的我若驾崩的后续安排是否能推进?

我即便是死,也必不会让赵桦立轻松当上皇帝。

殿内唯余安静。

赵桦立没有回话,平静与我对视。

他面容虽俊美,却过于冷峻,很少表露笑意,我估计他参加我的葬礼时也会是这副表情。

他爱穿黑衣,却并不低调,华丽繁复的暗纹在光线映照下,奢侈已极。

工艺和我的龙袍都不相上下。

在赵桦立面前,我一向表现得软弱,如同一个脆弱的公主,惶惶不安。

可他不怎么相信我,即便没有真的冷血到直接杀了我,无数刺杀也从未停止过。

这时,赵桦立终于笑了,他问我,陛下,您登基至今尚未立后,您看,臣做您的皇后怎么样?

我:?

不怎么样。

赵桦立的容貌曾被京城百姓誉为玉衡之姿,与裴今月并称双璧。

他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我却只觉得恐怖。

赵桦立是新贵。

行伍出身,没有参天大树一般的世家背景,当权亦不过四五年。

他差一个正统的名分。

如果真让他触碰皇权,我就彻底失去最后的依仗了。

何况,这只毒蛇在身边,我怕我不知道哪天就被他咬死了。

我笑着打太极:「武宁王说笑了,朕还指望着你为朕鞠躬尽瘁呢,怎能让你入宫自断臂膀。」

赵桦立低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施施然坐到了椅子上,将我扶起来后,端起一碗药,亲手喂给我。

我看着他紧闭着唇,不信任他的任何东西。

「苦,不想喝。」

赵桦立也直接:「陛下是怕我下毒?」

他将汤匙里的药直接自己喝下:「没毒。」

然后又舀了一勺的药递到我这里:「喝。」

我:「……」

那真是我最屈辱的日子。

毕竟裴今月就算对我使性子,也从来不敢这般强硬地摁着我喝药——何况还是他用过的汤匙。

7

赵桦立彻底动了自己成为皇后的念头。

不知是为了培养感情,还是为了监视我的行为,他几乎日日都在宫中。

我厌憎赵桦立。

看到他那些逗我开心的小把戏不觉开心,只觉可恶。

我面上却只能装成天真无邪的样子,与当年跟赵桦立不对付的刁蛮公主一般无二。

可是我不开心,有人开心。

赵桦立估计是八辈子都没这么多笑容。

当摄政王的时候,我就没见他笑过,天天沉着个脸,仿佛谁欠了他一样。

可是入宫之后,他笑的时候居多。

尤其是他十分喜欢在裴今月面前与我亲密。

宴会上,他故意让裴今月随侍左右看着我二人吃饭,我多吃两口被他挑好刺的鱼,他都会笑着说我是个馋猫。

呵呵,我想,我要是猫,最想吃的就是他这个意图窃国的耗子。

我与裴今月一同商论国事,批奏折批到深夜,他便会进宫点亮灯火,感慨道:「陛下真是爱江山不爱美人。」

等我说爱他这个美人的时候,他就会轻笑一声,将裴今月撵出宫去。

裴今月退出殿外后,我看着赵桦立无奈说,你这么做有意思吗?就是我俩睡在一起给裴今月看,他大概都不会有什么情绪。

实在是多此一举。

赵桦立却笑着亲了我一口说:「多不多此一举,臣开心就好。」

我看着赵桦立恶狠狠地想,笑吧笑吧,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但无论我心里多厌烦赵桦立,面上的我们确实是感情突飞猛进。

整个京城都在传,双王将归一。

我知晓这是赵桦立传出去的。

当我决定用自己去谋求一份转圜余地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我唯一担心的,是裴今月会不会怀疑我反赵的心。

为了安抚他,我暗中传递给裴今月歉礼。

一枚我亲手雕的龙凤玉佩。

我的雕工甚至还是裴今月教授的。

可是这枚玉佩被赵桦立截获了。

他将玉佩扔在我批阅的奏折上,沾染了尚未干透的朱批,鲜红似血。

我叹息了一声。

在京城,赵桦立的势力,依旧无孔不入。

他站在御案前,黑色大氅上绣了金色的鹤,落了些雪,面上没什么扭曲的表情,但是我知晓,他已然怒极。

「说说吧,还是对裴今月余情难了?」

我将玉佩上的朱砂擦了擦,沾了满手的红:「……没有。」

玉佩在灯火的映照下,十分温润。

我抬头看向他:「朕已经决定与裴今月彻底断情。赵桦立,做我的皇后吧。」

一心兴师问罪的赵桦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虽然皇后之位他势在必得,但是未曾想过这么突然。

「做朕的皇后,朕生的太子,只会是你的。」

赵桦立顿住了:「……」

我看着他,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脸红了?

一个大我十岁的男人,被我求婚,竟然脸红了?

赵桦立至今未曾婚娶,甚至有人说他是天阉。

虽然因为我的拒绝,他未曾真的与我有过肌肤之亲,但我摸过他,尺寸还是可以的……

在我愈发惊奇的目光里,赵桦立突然恼羞成怒。

他又将玉佩抢回去了。

我以为他要摔碎它,可是,他仅仅是转身离去。

直到第二天,赵桦立进献无数珍宝,我颁布立后圣旨,宣布全国大赦。

立后大典定于一年后。

一切规格到顶,赵桦立要给自己一个最盛大的新婚大典。

8

登基第三年。

虽然帝党争取出一定的势力,但武宁王赵桦立依旧如日中天,把持朝政,身上还有一份立后的圣旨。

这年秋,北狄进犯,连屠三城,赵桦立为保存实力抗旨拒不驰援。

内忧外患,民怨沸腾,对朝廷、对我这个女帝愈发不满。

就是在这样的时局,我颁布亲征诏书,宣布提前立后大典,钦点赵桦立、裴今月替我镇守朝廷,沈休缘、百里燕等多位帝党伴驾,在大典之后随我御驾亲征。

举国震惊。

没人相信,一个不满二十、只懂享受的公主,会在新婚大典之后骑上战马,去环境恶劣的西北抗击北狄,在摄政王威胁君权的时候,不先安内,反而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维护国家安宁。

这般视死如归,是大兴盼了多少年的明君贤主。

可赵桦立不开心。

他几乎是暴怒。

一路横冲直撞,直接闯进了我的寝宫,在看到一副孤高清冷模样的裴今月时更是怒极反笑。

「陛下,我是不是耽误您的好事了?」

他不等我出声:「裴今月,贱人。我就不该留你一命。」

裴今月情绪没有丝毫波动,不咸不淡地回:「武宁王说笑了。臣的命除了陛下,没人有权置喙,还请慎言。」

我看着二人快要打了起来,无奈出声制止:「裴卿,你先出去,朕与皇后有话要说。」

裴今月:「……」

赵桦立冷笑一声:「还不滚?」

裴今月没再和他斗嘴。

在他眼里,赵桦立不过是一只即将失去一切、走投无路的疯狗。

一直到裴今月消失在视野里,我才叹了口气,认真看向赵桦立。

这是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赵桦立。

我看着他,不知是不是时间长了看顺眼了,还是将要离别心情平静,我竟感觉他变得更加好看了一些。

比之裴今月也不遑多让。

赵桦立虚长我十岁。

已经不算年轻。

近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认真筹备大婚典礼。

也许是对年龄确有焦虑,一个行伍出身的男人,竟会遍寻名医为他美容养颜,去除旧疤。

他十分在意年龄之事。

不许任何人提年龄相关的字眼。

我心里想,哼,不让提就能年轻吗?

可是如今细看,倒还真的年轻英俊了些许。

回过神来,不合时宜地觉得有些好笑,我调整心情,先发制人。

我起身,抱住了赵桦立,窝进了他的怀里。

赵桦立僵住了。

本来想好的兴师问罪的话堵在了嘴里。

他身形高大,是沙场里滚出来的体魄。

不似裴今月身上常年熏香,他身上只有些许在我的太极殿沾染的龙涎香。

他对于我的主动有些无措,胸膛起伏半晌,憋出来一句:「兰堇,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语气平静:「赵桦立,若我死在西北,这天下,我愿意给你。只一点,你要好好对待大兴子民。」

我如交代遗言一般。

赵桦立将我扯了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陛下,您不是恨我恨到想立刻将我五马分尸,怎么舍得将江山拱手送给我?」

我看着他:「所以,你是想朕回来还是不想?」

圣旨已颁,再无转圜余地。

全大兴的人都在盯着我。

出征之事板上钉钉。

他沉默下来,原本还有些温情的眼里,彻底失去了一切情绪。

「当然是,想。」

9

立后典礼很是漫长。

百官朝贺,皇后金册和金印由裴今月亲自捧出,赵桦立一身绣九凤的红色吉服,在武宁王府跪接册宝后,乘凤舆由仪仗队护送入宫。

沿途禁军戒严,百姓跪迎。

整个京城蒙上了一层梦幻的红。

我们同入坤宁宫时,已是暮色四合。

我从未想过,我会和赵桦立夫妻对拜,共饮合卺酒。

那一夜,赵桦立亲自证明了自己不是天阉。

但是他第一次技术实在不怎么样,还整夜紧紧抱着我,使我不得安眠。

这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朝会受贺和祭告太庙的我有些萎靡困顿。

因为出征的缘故,朝会并没有欢腾的气氛,唯余肃杀。

赵桦立站在我身边,机械一般同我进行着这繁琐无聊的礼节。

三拜九叩,沉默无言。

到了最后的出征仪式上,他才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他将一把剑交给我。

他说那是陪伴他征战沙场多年的剑,会代替他伴着我平安凯旋。

我接过剑。

是一把很普通的剑,剑鞘古朴黝黑,没什么花哨,像赵桦立这个人一样。

沈休缘上前:「陛下,该出发了。」

我回身而望。

大军已经做好准备。

我不再耽搁,骑上高头大马,穿过宣武门,在万民朝贺之中,走向了刀风剑雨。

过了雁门关。

我用赵桦立的那把剑,亲手杀了他安插进军队的暗桩。

清洗了一轮军队后,方才整装待发。

曾经,我是被抬上来的吉祥物,是皇室正统的代表,用以裴今月和赵桦立斗法的工具。

无论怎么做,臣民都不敢交托信任。

可当我真的大胜第一仗的时候,随之而来的,便是空前的声望。

群臣归心,万民臣服。

军士士气大振,势如破竹。

我成了真正的帝王。

收拢了属于自己的强力军权。

征兵、粮草运送,有条不紊地推进,能人义士辈出,投效于我。

我与沈休缘并肩作战,军队人数不减反增,且在实战中不断磨砺。

西北俨然成了第二中央。

第二年春,我手中的军队已达十五万人,而赵桦立手中,满打满算八万京畿禁军,还有些被他派驻要塞。

至此,我不再拖延北狄战事,一场大胜后,拒敌八百里,一举将北狄全军歼灭殆尽。

举国欢腾。

可就在我班师回朝之前,变故陡生。

那是我伤得最重的一次。

北狄长枪贯穿左肩,全军甚至做好了我驾崩在西北的准备。

沈休缘疯了一般清洗了我身边的护卫军,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一直到我醒来之前,他再没离开过我身前半步。

与此同时,赵桦立控制住京城所有官吏,自立为帝。

原本镇守京城的裴今月动用了大部分势力,才从京城脱身,带着最好的太医和药品,日夜兼程,七日的路程,硬是两天一夜便赶到。

10

也许我真的是天命在身。

我被救了下来。

我醒来看到裴今月的第一眼便知,赵桦立反了。

不知是什么滋味,连看到许久不见的裴今月都没什么兴奋的感觉。

我让裴今月把那把剑拿到我身前。

也好,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与赵桦立,终究要有这一场对决。

我不可能生一个带有赵桦立血脉的孩子。

赵桦立也不可能老实地真的只做我的皇后——即便做,我亦无法安心。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登基第二年,裴今月便说过我是天生的君王。

未竟之语我心知肚明,不过就是说我完美继承了兰氏皇族的猜忌、冷血、薄情寡性、皇权至上。

赵桦立脑子不清楚,做了一个举案齐眉的梦。

梦醒了,一切就回到了本来的面目。

11

我的伤恢复得很快。

身体足够健康且年轻,没几日我便可下床行走。

我第一次见裴今月的表妹徐斯荷,是在裴今月、沈休缘搀扶着我散步的时候。

就在我心情愉悦,与裴今月筹划着何时回京,如何讨伐赵桦立之时,他的表妹出现了。

形容狼狈,惨白的唇瓣。

她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看到搀扶着我散步的裴今月时,踉踉跄跄地下车。

经过遇刺一事,整个营帐周围重兵把守,那姑娘被沾过无数血的刀拦在外面。

她隔着刀,声音泣血,哀婉动人:「表哥!」

「……」

我和沈休缘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裴今月神色凝重。

他向我请罪,而后松开了搀扶我的手,快步到那姑娘身前。

「小荷,不得无礼!」

他轻柔地为那姑娘擦干泪,声音克制,却难掩柔情百转地安慰道:「不怕,我在。」

沈休缘知情识趣,有裴今月在的时候,基本只跟在后面,见裴今月一松手,连忙上前。

我抓着沈休缘的护腕,眯了眯眼。

裴今月极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京城动向每日都有人传递给我,这位裴今月的表妹,我并不陌生。

听说是自岭南乡下来的,裴今月十分爱护。

寒暄完毕,裴今月将那位一身白裙的姑娘带到我身前向我行礼。

她行礼时动作不甚标准,礼后抬头看了看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今月亲自介绍:「家妹徐斯荷,身体不好,此番离京仓促,未一道而行,现在才刚刚赶到这里……臣这位表妹乡野出身,行事无状,还望陛下见谅。」

我看着他,摆了摆手。

「裴卿你的妹妹,朕不会怪罪的。」

毕竟是裴今月看重的表妹,仅仅这些跳脱的行为便处罚难免寒了功臣的心。

可不知是不是因此,我给徐斯荷留下的第一印象太过软弱无能,使她真的信了我是极为惧怕裴今月的傀儡女帝的说法,导致了后来发生的事。

行事无状这句话,一开始我们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姑娘在我为裴今月救驾有功举行的庆功大会上语出惊人,挡下我敬裴今月的酒,反客为主地说无论陛下多么强大,终究只是女子,若陛下心仪有妇之夫是否会执妾礼时,我们所有人才知道,这姑娘行事究竟有多无状。

几乎是刹那间,沈休缘的刀已经架在了徐斯荷的脖子上。

若不是裴今月徒手去拦,徐斯荷已然身首分离。

徐斯荷已经被吓愣了,摸到裴今月溅到她脸上的血时才反应过来,可是尖叫只敢堵在喉咙里。

近来赵桦立为了造势,在京城散布了许多言论,最为流行的便是女帝只是傀儡,裴今月和赵桦立都把人排挤到鸟不拉屎的西北苟延残喘了,早晚会死在西北。

同为女人,她再明白不过女人的心理了。

在她的眼里,那个她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女帝不过是一个心悦表哥但是被表哥撵走的女人,仗着有一点皇室权威就意图沾染表哥罢了。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裴今月会为了救女帝把她扔下。

也不懂为什么千里救主的当晚,女帝的这把刀就砍向了裴今月的手。

12

持刀的沈休缘对裴今月尚有忌惮。

这场庆功大会是为救驾有功的裴今月开的,若真的断其左手,难免会被世人诟病。

更何况,我对裴今月有意的事,不是个秘密。

赵桦立也是因此与裴今月摩擦不断。

沈休缘的力气减弱,可裴今月的情况依旧不好。

他左手鲜血淋漓,刀口见骨,若不尽快处理,很可能会废掉。

裴今月却顾不得其他,拉着徐斯荷跪了下来请罪。

「臣教导之失,罪该万死,愿代为受罚。」

赫赫有名的帝师,向来古板清高的裴今月,竟以死相护这样放肆的表妹。

裴今月跪在那里,鲜血自手中不断外流,我却毫无反应,神色不明。

但我不出声,不代表我的臣子们不出声。

自我御驾亲征以来,威望一日盛过一日,甚至已经成了征北军的精神图腾。

跟随而来的帝党也第一个不同意。

皇帝威严不容挑衅。

多人建议处死徐斯荷。

少数几人提议剜舌、杖责。

百里燕是其中言辞最激烈的。

他是礼部侍郎,最重礼仪规范,且是最拥护我的帝党之一,绝不允许有人如此悖逆却毫发无损。

「天子乃九五至尊,代天牧民,一言一行皆系国本,巍巍天威岂容亵渎?裴太傅仗着陛下爱重,便公然纵容自己表妹口出逆言,确实罪该万死!依大兴律法,辱皇帝者当处以大不敬之罪,处凌迟刑。」

凌迟二字一出,徐斯荷脸色惨白,直接瘫软在地。

裴今月并未被吓到,只是深深叩首,依旧一句话:「臣愿代为受罚。」

我对于百里燕的话不置可否,食指轻轻敲着御案思考着。

直到裴今月手边的血已经汇聚成小溪,身形都有些摇晃的时候,我才终于出声:

「何至于此。裴卿千里驰援救了朕,便如朕之二身,岂有万死之理?」

就在所有人以为我会看在裴今月的面子上放过徐斯荷时,我却笑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立了功当受奖赏,做了错事也要受到惩罚。当年裴卿作为我的老师,在我犯错的时候可是从不手软。刚刚裴卿说自己教导不力,那便由裴卿定夺,当如何处置你这位表妹。」

我将问题交给裴今月。

若不治罪,必会有损我的威严。

一个皇帝,绝对不能让人失去敬畏之心。

可我若亲自治了这个罪,实在显得过于薄情寡义。

处死千里驰援之人,难免失了效忠之人的人心。

所以,这个事,我不能亲自开口,又绝对不能处罚轻了。

裴今月应当懂我的意思。

他必须懂。

我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我可以纵容裴今月,但是绝不允许裴今月真的敢越过我的脑袋上去。

裴今月抬起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我。

失血过多使他面色苍白,总是嫣红的唇此刻也失去血色。

以前永远端方孤高的人,神情少见地有一丝脆弱。

「臣以为,徐氏女当处以三十廷杖,以儆效尤。」

廷杖比之凌迟轻多了,实属开恩。

但三十廷杖,身强体壮的男人都难以承受,本就身体病弱的徐斯荷不死也留不下几口气。

这处罚,足够震慑。

我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语气轻柔:「裴卿当真严师,既然裴卿这般说了,便这么做吧。众位爱卿不必多说了,凌迟之罪实在是戏言,裴卿的妹妹只是还小不懂事,如今小施惩戒,一定能改过自新。」

「陛下宽怀柔仁德,恩被四海,臣等拜服!」

群臣俯首。

一场宴会终于结束。

宴后,徐斯荷的廷杖也结束了,命大,没死,但从此不良于行。裴今月的左手废了,做事总是不太灵活,好似砍断了筋脉。

我与裴今月的关系降至冰点,失了亲昵。

我们是师生。

裴今月懂我,我亦懂裴今月。

一个向来清冷古板的帝师,怎么可能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人,在那个场合故意说出那样的话?

不过是赵桦立将灭,知晓我将他弄进后宫的心思马上要付诸行动。

他了解我的性格,我若真想干的事,他靠说是解决不了的。

只能靠做。

而这个被他推到台前的徐斯荷,不过是工具罢了。

事情做得不好看,但是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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