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倒是想去看看,菲菲最忌讳的死门到底长什么个样式。黑袍理解不了世人对生死观的巨大反差,在他的世界里,生与死就如同白天与黑夜花开与花谢,周而复始,贪生怕死如不识庐山面目,恰恰是身在山中。人们害怕死亡是因为对死后未知的惶恐以及死亡时痛苦的恐惧,全然不知来到这个世界时哇哇大哭,其实也是在对抗生时疼痛。黑袍专门询问过80岁老人对死亡的看法,发现他们大多数都已不再惧怕死亡。当人老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提得起兴趣的新鲜事,每天过着重复的日子,时间在熬着过,世界与自己开始隔着窗纱,看的见却摸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四周60岁的人都已是年轻人,而自己早已被排斥在社会之外,什么都不再有资格插手,渐渐地成了看客,演变成了累赘,被社会抛弃,成了家里的负担,度日如年行尸走肉,当生活只剩下回忆,回忆那些早已离去的人与事,想找个人唠叨,别人不仅听不懂没兴趣甚至嗤之以鼻,肉体还在这个时代而圈子早已进入了另外的世界,只为了残缺的肉体活着已没有多少意义,更多人因为病痛而觉得生不如死。怕死应该是年轻人的权利,因为他们对生还有太多太大的留念,有更多的欲望与责任。
黑袍到了门诊楼与住院楼,他看到了菲菲所谓的生死门,其实那只是八卦里的黑白两极,自己的平面世界在黑点死门的位置被拉扯到向下弯曲,一直通向人们所谓的地狱。浩浩荡荡的鬼怪们很有秩序地排队前行,虽然个个残缺不全,但每个都步伐从容神态安然甚至有一些解脱感。远远望去,似乎还看到了表舅的身影。转头看白点生门位置,稀稀拉拉的精灵们带着极度的期盼从天国翩翩而来,有的在猛冲有的在弯道超越,个个容光焕发满身散发光彩。黑袍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世界有了动起来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翘起的二维世界是否就是普通人所谓的立体世界。
人都有惰性,习惯了一种生活与圈子,就不再想改变,躺着比跑要舒服很多。黑袍是世上最懒惰的人,如果能躺着他绝不想站着,如果有能力,他甚至想让地球停下来,四周变得安安静静,免得它纷纷扰扰转得人头晕目眩,当然也许连这样的破事他也懒到懒得去干。他甚至想做温水里的青蛙,可他的人生似乎从来不受自己的主宰。
幼儿时期,有个妖怪给他扔了个三维世界,杂乱无序,让他看不出任何意义。然后有那么一双手操控CT机把世界一片片切开在他面前,他就如同盲人装上了假眼,聋子装了助听器,世界突然就清晰,甚至世界的来龙去脉掌握的比常人还清晰。随着年龄的增长,那妖怪又给他的肉体塞进了情绪情感,这种意识毫无规律毫无节奏肆意敲打他平静的世界,像一颗颗钢珠砸在锡伯纸上,成了无数的凹痕。他用了20年时间认识了物质世界,又用了20年时间掌控了物质世界,花了10年时间认识了精神世界,现今已走到掌握精神世界的边缘,近段时间接触到菲菲以及花妖、塔克的生世,让他感受到妖怪又要开始捣鼓他,不知道那双手怎么来解救自己,自己就像个小白鼠,也像个看电影的,任由他们在自己命运上捣鼓,无能为力,一辈子不得安歇。
医院的生死之门正在随着八卦图的缓慢旋转而渐渐的改变着位置,死门正缓缓向院长办公室方向移动。虽然菲菲早已不是儿时的那个菲菲,举手投足言行举止已是那么陌生,甚至想法、人生道路已到了不相同不为谋的地步,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兄弟,他需要去通知一声,尽快避开,不能受了无妄之灾。
来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黑袍发现白衣菲菲与院长们早已到了后面的小食堂,院长从饭堂储物间把鸡鱼肉蛋卖力地往外搬,弓身在水池旁埋头清洗,其他人都在忙碌不停,菲菲与白衣坐在小桌子旁抽着烟,烟雾缭绕熏得秀儿睁不开眼。
很快5个菜上桌,这次没有按次序敬酒,大家各自拧杯喝酒闷头吃菜。秀儿看出气氛的沉闷,插话道:“三兄弟这次怎么不碰几杯呢?来来来,我来给各位倒酒。”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