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7期“度”专题活动。】
街东头的剃头匠宋师傅,在剃头发的时候,有个规矩:只给小孩剃“满月头”。
就是说,只要有孩子满月,需要剃掉头发,都会带着孩子前来。
头发多的,头发少的,头发密的,头发稀少的,都会在宋师傅这里得到完美的呈现,让孩子看起来精神头足得很。
2
宋师傅的抽屉里,放着有一把老银锁,这把老银锁可有秘密了呢!
宋师傅每剃一个孩子的头发,就往这把老银锁的锁芯里存一根胎发。
宋师傅在这街上待了大半辈子,存下来的孩子胎发,几乎把锁芯排满了呢!
街上人都说,宋师傅的那把老银锁成传家宝了呢!
3
有一年,来了一位顾客,顾客怀里抱着的,是个早产儿,头发稀疏如秋草。
宋师傅给孩子推头发的时候,第一次出现了手抖的情形——孩子的额头滚烫。
孩子在发烧,为什么不先去医院再来理发呢?
母亲看到了宋师傅的犹豫,当下催促说:“能不能快些?医院还等着。”
宋师傅的银剪刀悬在半空。
4
宋师傅忽然放下剪刀,从抽屉的最底层里,翻出截红绳——那是他夭折儿子的胎发编的,存了四十年。
宋师傅再次面对孩子的母亲:“孩子的头发我留着。”
说完这话,他把手中红绳塞进那个母亲手里,“这个你带去,老人们说……能借寿。”
宋师傅的剪刀落下时,胎发轻得没有重量。
5
宋师傅的银剪刀的最终落下,他将专业分寸放置于个人仪式之上了。
孩子的头发太轻太软,刚离开头上,就被路人的风带走了。
宋师傅没能够存上胎发。
宋师傅守了一辈子的“规矩”破坏了,在孩子发烧急病前悄然变通了——以救人取代存发,完成了从形式到本质的跨越。
这一种专业分存的把握度令人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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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母亲拿着红绳子抱着孩子离开后,有顾客问宋师傅:“为什么把红绳子给人了?有什么用意呢?”
宋师傅幽幽一声长叹:“这条红绳子,是一把时间的标尺啊!”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位老者,接着说:“那个红绳子里面,是宋师傅四十年前存下的胎发,四十年后转赠他人,这不是失去,而是将个人对生命的眷恋,度量成了对陌生生命的托举。”
话音刚落,小小的理发室里,响起了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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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母亲带着孩子去医院,不知道结果,孩子究竟是不是感冒,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去关心。
人们只是看到,宋师傅理发店的门楣上,悬挂着那把银锁。
在太阳映照的时候,银锁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银锁的圆环,在空中画着圆圈,似一种周而复始的慈悲,似乎是宋师傅灵魂闪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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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宋师傅没有再剃过满月的头发。
但是,街头巷尾的人们,一直都记得宋师傅剃最后一个满月头发时所做的那个动作。
宋师傅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有“翻出红头绳”“塞进手里”的沉默动作。
宋师傅的这份静默,度量了情感最汹涌的深度——将最私密的纪念品赠出,恰是超越了私我的大度。
那条红头绳里,缠着的胎发,是宋师傅早夭的儿子的胎发!
9
宋师傅彻底离开了这个小街,离开了他的理发店。
他的理发店,一直存在着街东头,门口的门楣上,还挂着那把老银锁。
有风吹来,那挂在门楣上的老银锁,会转起来,像个永不停止的圆。
忽然间明白了,作为容器,只有清空自己,才能拥抱流动的风;当人不再执着于填满度量之器,反而抵达了圆融的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