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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相识
火车鸣笛启动,夏灵趴在车窗边,目光紧紧追着站台上的父亲,她清晰看间父亲噙在眼眶中的泪花。那是父亲藏不住的不舍,更是他沉甸甸的期盼。
十八岁以前,她独自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离家两公里外的外祖家。而今,她要独自奔赴百里以外的省城,开启陌生的大学生活。
父亲借钱供她读书的事,虽刻意背着她,她还是从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晓家中的不易。
夏灵在心里默默许诺:我会努力的,爸爸,您放心。
前路漫漫,前路未知,可她一点也不担心。出身山村的孩子,最懂努力的意义,她暗暗笃定,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许,也不会辜负拼命成长的自己。
风从车窗涌进来,她微眯起眼,望着窗外不断退去的山野,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远方旅程。
正当夏灵混混欲睡时,火车鸣笛声又起,车要进站了。她起身走向旁边的洗漱台,用凉水拍了拍脸,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火车到站,夏灵等车厢的乘客下得差不多,才拎着行李跟在他们的后面。
熙熙攘攘的火车站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夏灵跟着人流缓步走向出口站,顺着检票员指引的方向,一眼看到了“xx铁道学院迎新”的条幅。那一刻,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仿佛独行的人在陌生的城市,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放心绪的归处。
一个鼻梁高挺、戴着无框眼镜的高个男孩朝她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你好,我是铁道学院九四届土木系的王子骏,这次的迎新代表。”
少年眉眼干净、气质文雅,是夏灵从未见过的模样,她一时看得失了神,愣在原地。
”Hi,同学,你是铁道学院的新生吗?“王子骏温暖的声音再次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夏灵红了脸,感觉耳根发烫,连忙应声:“学长好,我是九五届英语系新生,夏灵。”
生在山村、长在山村的夏灵,一口浓重的方言。高中的寒暑假,她跟着姑父到县城进货,才知晓自己的普通话有蹩脚。高考后的整个暑假,她每天跟着新闻联播逐字练习,如今勉强能说出像样的普通话,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乡土口音,这让她很是窘迫难堪,尤其是在长得这么帅气、诗文的学长面前。
“夏灵你好,欢迎入校。” 王子骏装作没看到了她的局促不安,若无其事地温声说道:“你是第一次来省城吧。不用紧张,我们学校是一所综合型大学,全国各地的同学都有,大多数人普通话或多或少带有方言口音,慢慢磨合就好了。”
旁边戴着黑框大眼镜,皮肤比女生还白净的男生笑着打趣:“子骏的普通话堪比播音员,学妹正好可以找他当专属老师。”
另一位眼睛细长、高高瘦瘦的男生顺势搭话,询问夏灵的专业。王子骏一边低头登记信息,一边笑着调侃,让紧绷陌生的氛围轻松了不少。
夏灵手足无措地询问报到流程,王子骏耐心指引她签字登记。看着她笔下灵动秀气的字迹,王子俊忍不住轻声夸赞:“字如其人,灵动秀气。”
没想到他一句简单的认可,让本就羞涩的夏灵更加窘迫,她迅速放下签字的笔,退后一步藏在一旁的同学身后,努力平复心绪,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新生报到,大多有家长陪同,接送的校车前排座位早已坐满。常年习惯独处的夏灵,径直走向车尾。以往跟着姑父到县城进货,她也习惯坐在到车的最后,纵然颠簸厉害,却能避开上下车旅客的打搅,安安稳稳地欣赏风景,或看书背单词。
万幸车尾靠窗还有空位,夏灵心头一喜。推开车窗,任由金秋微凉的风拂在脸上,扬起她掉落鬓边的碎发。车厢闷热,窗外的清风,是陌生环境里难得的惬意。
“我可以坐这里吗?”温润的嗓音在身边想起,夏灵转头,对上了王子俊含笑的双眸。
“学长快坐。”她下意识接过对方手里的文件夹,脸脸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她忙低下头摆弄着文件夹,悄悄吐出一口浊气,平复心底的慌乱。这中陌生、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夏灵很不安。
王子俊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轻颤动的长睫毛,眼底漾起他自己也没有觉察的温柔,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只轻声询问她一路奔波是否辛苦疲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轻松的话题,夏灵初来乍到时的局促和紧渐渐消散。天不亮起身赶路本就疲惫,她靠着车窗,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看着她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毫无防备的小模样,王子骏心底柔软一片,轻声感慨,悄悄将胳膊搭在她的椅背,做她临时的枕头,有伸手拿起文件夹,替她挡住窗外的斜阳。
临近校园,王子俊才轻声唤醒熟睡的女孩。夏灵睡眼惺忪,满脸迷茫。
王子骏看着她睡猫一样迷糊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善意地提醒:“快整理一下你的,我们准备下车了。”
夏灵羞红了脸,残余的那一点瞌睡顷刻间消失不见。她慌忙地侧身,解开头绳,以手为梳,把头发理顺,随意编了一根麻花辫搭在肩头。
少女恬静的睡颜、利落编发的模样、深深烙印在少年心底,并悄然生根发芽,而彼时的少年毫不知情。
2」情愫暗生
新生入校,事情接踵而至。入学登记、整理内务、军训、领书、结识室友等,大家忙着融入新的环境,转眼间便到了国庆假期。
“夏灵,国庆节你回家吗?加上周末有五天时间呢。” 室友陈娟从上铺探出头问。
“不回,我申请了勤工俭学,明天下午放学要去工会,不能送你们了。“ 夏灵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到时候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有那么一点爽,对吧。”
看似洒脱的背后,是囊中羞涩的无奈。她舍不得往返路费,更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撑起自己的学业。她已经申请了学校勤工俭学岗位,国庆假期她全程要在图书馆做管理员。
此前她因为普通话不标准,错失了家教兼职,心底满是挫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她踢着路边的石子,满心迷茫,不知该如何突破自己的短板。
“夏灵,夏灵!” 背后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夏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所在的班级只有四个男生,她还没有什么机会与他们打交道,她愕然回头,竟然是许久未见的王子俊。
王子骏快步走近,眼底带着真切的欣喜,坦言自己远远看到她的身影,生怕认错,一路跟了过来。
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王子骏轻声追问缘由。积攒多日的委屈涌上心头,夏灵忍不住说出了缘由,懊恼自己普通话的不足,羡慕他标准流利的发音。
看着她满眼期许、真挚求教的模样,王子骏心头微动,温柔开口:“国庆我有空,每天可以抽时间教你。” 其实,他早就答应家人放假回去的。
"真的吗?真的吗?“夏灵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夏灵欣喜不已,眼底盛满星光。她从未想过,这位优秀温柔的学长,会毫无嫌弃、主动帮扶笨拙的自己。
两人敲定每日练习的时间,王子骏送夏灵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走进楼里,才快步离开,连夜为她准备普通话学习资料。
国庆五天,从未间断。清晨六点半,夏灵准时赴约练习发音、绕口令;白天在图书馆值守,夜晚复盘当日所学。王子骏教得耐心细致,夏灵学得专注刻苦,短短数日,她的普通话进步显著,已然能自主觉察到发音问题,并有意识纠正。
朝夕相处的陪伴里,王子俊看着这个执着、纯粹、又格外坚韧的女孩,心底的好感日渐加深,沉淀为深爱。她认真咬字发音、反复练习的模样,鲜活灵动,让他满心疼爱,深陷其中。
“学长,假期好快结束,你以后还有时间陪我练习吗?” 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她看望着王子骏,满心期待。
“如果你不要叫我学长,我就再考虑一下。” 王子骏也望着她,眉眼含着笑。
“不叫学长叫什么。”夏灵低头嗫嚅着,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到,她感觉到自己脸又红到脖子了。
”逗你呢,我刚刚想了一下,每周二、周四和周日晚上我都能抽出一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呢?“ 王子骏看着羞涩的模样,怕就此吓跑了她,赶紧说。
”谢谢学长,那我还到这里找你吗?“夏灵终于抬起头,扑闪着大眼睛,光洁的额头在灯光下闪着微光。王子骏克制住伸手摸她头的冲动,微笑着宠溺点头。
往后数月,固定的陪伴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温柔的教导、安静的相伴,让懵懂的情愫,在秋日晚风里,悄悄肆意生长。
秋去冬来,校园里飘起了雪花。近湘江的缘故,这里的冬天似乎比山村更刺骨。夏灵不慎受凉感冒,连日咳嗽,便没有赴约,也没来得及告知王子俊。
”夏灵,楼下有个男生在找你,说是你认识的学长。他裹着灰色的围巾,只露出眼睛,我也看不出是谁。你要下去见他吗?“ 室友娟子跑进来,哈着热气。
夏灵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冲出了宿舍楼。王子骏正在楼下的松柏树站着,不时朝宿舍楼张望。看到夏灵跑了出来,他也赶紧跑了过去。
”对不起,学长,我感冒了,没有提前跟你说......"没等夏灵把话说完,王子骏失控上前把她拥入怀中,又迅速松开,只隔着衣服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满是心疼与慌乱。
听闻她感冒未愈,他语无伦次地催促她回宿舍保暖。夏灵这会儿只感觉浑身都在发冷,脑子里一片浆糊,说完缘由,只想赶紧缩进被窝里。王子俊让她回宿舍,她便头也没回跑了,留下满心担忧的王子骏在风中凌乱。
夏灵没有了心事,窝在被窝里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感冒好了大半。
清晨路过门房时,夏灵收到了王子俊送来的一大包东西:感冒冲剂、暖手宝、新鲜水果、还有一套温暖的红围巾和手套。
暖意裹着心动漫上心头,夏灵唇角止不住上扬。当晚,她带着崭新的围巾赴约,明媚亮眼。王子俊见到时,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赞叹,并细心为她整理围巾,将脸颊的发丝夹到她的耳后,温柔的动作里,藏着藏不住的宠溺与偏爱。
3」勇敢面对
深冬临近,期末考试的氛围笼罩校园,所有人都在埋头备考,寒假也悄然临近。
一个傍晚,一位妆容精致、身着长筒靴与皮毛大衣的陌生女孩,拦住了夏灵的去路。对方上下打量着素面朝天、衣着朴素的夏灵,满眼轻蔑与不屑。
“我是王子骏的表妹,他是我的人。”女孩语气强势,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你配不上他,你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离他远一点。”
短短几句话,像寒冬的冰水,狠狠浇在夏灵心头。她只感到手脚如坠冰窟般,默默走回宿舍,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下。她小心翼翼将王子骏送给她的围巾、手套以及暖手宝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袋子,锁进了行李箱。
“加油,夏灵!” 夏灵给自己鼓劲,就像以前每次遇到挫折一样。她向来坚韧,从不认输。她告诉自己,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不够优秀的自己。但是她也不会做愚蠢的抗争,因为今天暂时的退避,是沉淀与成长,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遇。
次日夜晚,如常赴约的王子骏,发现夏灵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手套,神色疏离、沉默寡言。他心生疑惑,想要触碰她冰凉的双手。夏灵却不动声色地避开,将手插进了棉衣口袋。
“学长,以后不用麻烦你教我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谢谢学长。”夏灵微微鞠躬,语气生疏得与往日判若两人,说完便转身跑开。
突如其来的疏离,让王子骏愣在原地,满心茫然。他觉察出异常,隐约猜到是自己的缘故,心底泛起强烈的患得患失。
”图书馆!“王子骏在收拾教案的时候,脑海中闪过夏灵见面说的第一句话。今晚,他一定要再见到夏灵,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王子骏在图书馆上上下下找夏灵的时候,夏灵正在外语学院的公共教室里做翻译练习。
夏灵终于承认,伤心汹涌而来时,她做不到面对王子骏波澜不惊。她原本期待自己能够放下过往,平静赴约,和他如常学习。
她意识到自己选择逃避,不免懊恼自身的软弱,却也学着接纳此刻的自己。伤痛需要缓冲,她不想在王子骏面前溃了神态,终究没有去往图书馆。
找不夏灵,王子骏走到窗口,将窗户微微打开,深冬的寒风迎面吹来,他闭上眼深呼吸。今夜发生的种种,他竟然有点手忙脚乱。难道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他的确是第一次。
“正如灵儿说的,要考试了,不如考完再说,刚好也给彼此一点时间。” 王子骏打定了主意,暂时不去打搅,静待期末结束,再好好问清缘由、解开误会。
接下来的一周,夏灵全身心投入备考,日子充实安稳。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想起温柔的王子骏,从最初的愧疚,慢慢变成绵长的思念。
期末考试结束,舍友嬉笑打闹着庆祝解放,校园里满是轻松欢快的氛围。就在这时,久违的温柔嗓音在身后响起。
夏灵转头,看见王子骏含笑走来。舍友心领神会,笑着抽身离开,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两人并肩走向校园长廊,这里是夏灵日常晨读散心的地方,藏着她无数安静的时光。一路无言,夏灵满心忐忑,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解释。
长廊暖阳正好,夏灵停下脚步,率先打破沉默。面对王子骏满含关切、略带伤痛的眼眸,她满心愧疚,却不愿轻易诉说委屈。
“我不问缘由,我信你。”王子骏温柔打断她的致歉,抬手摸摸她的头顶,握紧她冰凉的手心,“但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暖意淌过心底,夏灵眼眶微热。
“学长,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有些事情,必须我自己去面对,必须我自己去解决。就像我的塑料普通话,只有我自己真正意识到要改变,并为之努力,才能有所收获。” 夏灵没有回避王子骏的目光,也深深地看着他,“如果我不成长,不努力,事事想着倚靠。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本来我们就不曾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所以,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王子骏眼底阴霾尽数消散,宠溺地说:“傻瓜,谁说我们不在同一起跑线上?我们在同一所大学呢。不管怎样,我们一起努力。” 说着,向夏灵伸出双手。
夏灵狡黠地用拍开他的手,笑着灵活转身避开王子骏,往长廊快步走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王子骏也舒心地笑了,快步追了上去。
心结解开,氛围重回轻松。冬日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悠长,一静一笑,一随一伴,温柔又治愈。两人敲定了寒假返程、返校的行程,约定好返校后好好相伴。
4」初恋如斯
寒假返乡,铁道学院的学生大多只能买到站票。王子骏路程极短,无关紧要,可夏灵要熬过十个多小时的深夜车程。他舍不得心上人辛苦奔波,悄悄额外购置了餐车厢的座位,一路细心照料。
临近到站,王子骏将一封手写书信塞进夏灵口袋,叮嘱她回家后再拆开细读。
“灵儿,你好!以后就让我这样叫你,可以吗?我第一次给女孩子写信,很紧张,也很兴奋。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你,心悦你了。上次在长廊,我就想问你,是否愿意做我女朋友,可是我不敢,怕被你当面拒绝。灵儿,你不会拒绝我吧,要拒绝也委婉一点,我们还可以做普通朋友...... 灵儿,寒假一个多月,好长呀。突然不喜欢寒假了,能缩短寒假就好了,我就可以早一点见到你。 这个是我家里的电话号码,明天下午打个电话给我吧,我会一直等在电话机旁的......"
读完书信,夏灵热泪盈眶,心底满是甜甜的悸动。
“嘀铃铃,嘀铃铃” 电话铃想起时,王子骏正在和奶奶聊天,他不顾一切飞奔过去接听,完全没有以往的沉着冷静,只有忐忑与期待。
“你好,哪位?”
第一次在听筒里听到王子骏的声音,夏灵还是很肯定就是他:“学长,我是夏灵。”
“夏灵,你什么时候到家的?还顺利吗?累吗?”
“还好,我在车上美美睡了一觉,回家又补了一觉,一点也不累。我们镇有到县城的班车,我刚好搭乘早班车回家,很顺利。学长,你呢?”
“我家就在火车站旁边,很方便,上午还去打了球。下午就在家陪奶奶说说话。”
“哦,问奶奶好。学长,谢谢你......"没等夏灵说完,王子骏着急地打断。
"夏灵,你别说了,我知道了,谢谢的后面就是但是......” 王子骏语言中的落寞与失意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
“子俊...学长,你...你叫我灵儿吧。” 夏灵不忍他继续说下去,赶紧接话,不想自己也乱了方寸。
“灵儿,灵儿!真的吗?太好了,你终于不叫我学长了。灵儿,好想假期快一点过完,我现在就想你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王子骏语无伦次地表达着他的喜悦与激动,夏灵不知道是被他感动还是被他吓到,小脸儿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子俊,这是我婶娘家的电话,如果有事,你打过来留言,他们一般下午五点家里有人。” 夏灵不想用婶娘家的电话太久,更不想让他们听出什么端疑引来闲话。
“灵儿,灵儿,那如果我特别想你了怎么办?” 夏灵听出王子骏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应该也是也不想让旁人听到。“可以写信,见面时再交给对方......” 夏灵提议。
“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寒假时间太久了,灵儿,不如这样,年后我们再通一次电话,就一次,好不好?”
夏灵若一思索,说道:“好,那就年初四吧。那天我在大姑家,她家有电话,或者我在镇上打给你。”她也难掩内心的激动与欢喜,便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这个寒假,夏灵并未虚度。她备战自考本科,日夜苦读,破晓而起、深夜方眠。心中有爱、眼底有光,疲惫的备考时光,也变得温柔有力量。
稍有闲暇,王子骏那双盛满爱的深邃双眼,就会出现在她脑海,她知道自己也心悦王子骏,一如他心悦自己一般。她很享受当下这种相恋的感觉,甜甜的思念,满心的欢喜。
每每此时,夏灵就会情不自禁地铺开信纸,依着自己的心意洋洋洒洒地将所有的思念付诸于笔端。
时光冉冉,晃眼间年已过。夏灵的床头已经堆了厚厚一叠未有邮寄地址的信件,看着它们,夏灵的心在冬夜里也是暖暖的,甜甜的。
新年落幕,年初四的通话如期而至。短短的十来分钟的交谈,稍微抚慰了两滴相思的牵挂,两人满心期许、期待返校重逢。
5」父女情深
返校前夜,父亲走进夏灵的房间。半生沧桑的他,目光澄澈如炬,似是早已看穿女儿心底藏着的情愫,却未曾点破。
只是,夏灵觉得当下并不是将一切都告诉父亲的时候。
夏灵最终只跟父亲透露,她是一个幸运儿,在入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学长,这位学长是一个理工生,普通话好得跟播音员一样,她拜他为师学习普通话,所以两人比其他人来往要稍微多一些,仅此而已。
父亲了然于心,笑着没有追问。历经世事的他,看懂了女儿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也看懂了那份青涩纯粹的爱意。他选择信任女儿的眼光,能找到一个爱她、护他,给她一辈子幸福的良人。只郑重地嘱咐她,女孩要懂得自爱,懂得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交付真心,静待靠谱有担当的良人。
那个夜晚,父女二人彻夜长谈。父亲第一次说起他与母亲的过往。
父亲告诉夏灵,母亲是奶奶远房表姐家的大女儿,家里在穷山僻壤,日子过得很艰苦,三餐都是稀粥,那种倒在地上狗都追不上的稀粥。那时候,父亲家的条件相对来说要好一些,尽管还没有条件取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但至少有口饱饭吃。
漂亮清纯的母亲在十九岁时,嫁给了大自己四岁的男人,也就是夏灵的父亲。那时的父亲,早已有了心仪的女子,他们算得上是青梅足马,可惜家里条件太差,娶不到。虽有遗憾,但并不后悔。和母亲结婚以后,父亲也就断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不能辜负自己的妻儿,尤其是灵儿出生以后。
母亲是一个在男尊女卑的大家庭中长大,吃了不少苦头,也觉得那些苦头是女子该受的,那种卑微已经深入骨髓,父亲如何劝说也无济于事。
因此,父亲对母亲和夏灵的爱,只能是隐忍的,不能太露明面上。幸好一年后母亲生下一个男孩,才得以缓解父亲那种尴尬的局面。
父亲说,夏灵的心灵手巧、动作麻利遗传了母亲,夏灵的坚韧与耐心则遗传了他。夏灵知道,父亲用心良苦,是想让自己理解母亲的不容易,忘却过往,寄希望于未来。
在夏灵的记忆里,虽然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上过幼儿园,但是她很早就开始读书识字,还能讲故事。那些故事都是父亲在月朗星稀的晚上说给她听的。她的毛笔字也是父亲教的,这可是连大弟都没有的殊荣。
看着四十多岁却已两鬓灰白,面颊消瘦的父亲,夏灵心中酸胀,眼睛涩涩。
次日清晨,晨幕里的乡村,蒙着雾蒙蒙的轻纱,寂静得连一声狗吠都难得听到。
父亲骑着老式自行车,送夏灵到镇上的车站。冷风里,父亲口鼻呼出的白雾层层散开,单薄的背影让夏灵满心酸涩。她从身后紧紧地抱住父亲,把脸贴在父亲温暖的后背,默默感念他的付出与守护。
“爸,不要那么辛苦,也不要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回家看看我的枕头下面,把钱收好。” 临上班车前,夏灵垫起脚跟,靠近父亲耳语。
父亲给夏灵的生活费,她都留了下来,她只希望父亲能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一年四季的起早贪黑。
她心疼父亲,但她不会因此放弃学业,她不愿像母亲一样困于山野、庸碌一生,只想拼命读书,奔赴更好的人生,来人在好好报答父亲。
6」甜蜜相恋
返程当日,熬夜闲谈、早起赶路的夏灵疲惫不堪,刚上火车便靠着车窗沉沉睡去,不慎错过了和王子骏在餐车厢碰面的约定。等她惊醒,列车已临近终点站。
望着窗外暖融融的夕阳,夏灵满心懊恼,一遍遍在心底致歉:“怎么办?子俊,对不起!”
王子骏上车后就兴冲冲地直奔九号车厢,他找遍了所有的位置,一颗炙热的心逐渐燥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背着背囊站在车厢连接处的玻璃门前,看着落日一点点下沉,犹如此刻的心情。
火车快要进站的时候,王子骏似乎突然苏醒。他健步如飞,排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要早早出站,到出站口等夏灵。他突然相信夏灵绝不会丢下他,也绝不会当逃兵。如果有事情,他就和她一起面对。
“灵儿,灵儿!“ 在人群的最后,王子骏终于看到那个日夜思念人儿,他疾步向她奔了过去。
听到声音的夏灵,不敢置信地抬眼四处寻找,懵懂间扑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有自己熟悉的味道。她贪恋地倚偎了一会儿,抬头看向王子骏。”对不起,子俊,我不是故意的,我差一点把你弄丢了。“ 委屈的眼泪盈满了眼眶。
”我的傻灵儿!“ 他轻吻着她的额头,”没事了,我找回了我的灵儿。“ 王子骏很庆幸自己没有放弃,而是选择相信。若干年后,每每想起,他都很庆幸。
“我真没用,本来想着就眯一会儿,快到你上车那个站我就过去九号车厢的,谁知道竟然睡熟了。对不起,对不起。” 夏灵内疚到不行,一直道歉。
“那要怎么补偿我呢?” 不忍看着自己的小女朋友一直内疚,王子骏忍不住想逗逗她,他靠近夏灵的耳边轻声地问,“要不亲一下?”
看着低头当鹌鹑的夏灵,王子骏心疼地将其搂到怀里,低头轻吻她的发顶,“灵儿,我每天都很想你。你想我吗?“
夏灵在她怀里轻轻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子俊,我们快去坐公交回学校吧,不然回去没有晚饭吃了呢。“ 她虽然很喜欢王子骏的怀抱,可是她一时间还很难接受如此在公共场所被男生搂抱,她的脸早就红到了脖子根了。
“好,听我们灵儿的,回学校食堂吃晚饭,走喽。” 王子骏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夏灵的手,与其十指相扣。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王子骏突然想起,唇角的弯起好看的幅度。
“等一下到学校后,我先送你到宿舍放行李,然后你陪我回宿舍一趟,好不好。我们宿舍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回来,黑子、杰哥他们几个都不在的。“ 王子骏与夏灵商量,他有一个小小的惊喜送给夏灵。
”好呀,顺便帮你好配套,将床铺好,嘻嘻。“夏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有女朋友真好,真怕自己会被宠坏了。“夏灵没想到王子骏这么会讲情话,自己又被弄了个大红脸。她轻咬着嘴唇看向窗外,心里直骂自己没有出息。
”灵儿,明天是周六,我们还有两天的休整时间,想不想去岳麓山走走?“
“学长,如果明天天气好,我想将被褥都晒一晒,要不然一晚上被窝都是冷的。如果可以选择,我选择星期天出去走走。学长,可以不?”
“灵儿,你刚刚叫我什么?嗯?”王子骏故意一脸严肃地盯着夏灵。
“子俊,你本来就是我学长嘛,对不?子俊学长。我没有叫错呀。“夏灵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王子骏,看得他心跳加速。“好吧,这次饶过你。但是以后只有我们俩的时候,就不要叫学长了。那我们就按你说的,周日去岳麓山。”
夏灵看着车外的快要落山的太阳,想起去年迎新返校的情景,不禁哑然失笑。身旁的王子骏深情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她的一颦一笑都放在心里都牵动他的心。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不太相信缪斯女神真的眷顾了自己。
在他还没有看到夏灵写给他的信件之前,他并不知道,夏灵心悦自己一如自己心悦夏灵。能被自己心爱的人深深地爱着,是世界上最幸运最幸福的事情。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那个最幸福的人。他在心里默默地发誓,余生一定要好好爱夏灵,用一生爱护她,守护她。
”学长,我这周周末开始要去做家教了,周老师给我推荐的,周六周日上午需要去给两个初中孩子补习英语和语文。然后,周六下午我还有图书馆的工作。” 夏灵在宿舍楼下给王子骏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接下来的时间安排。其实,她不只有这些工作,还有周天下午的促销。她怕王子骏心疼她,不让她去。可是,她需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不然下个学年,她没有足够的钱交学费了。
“好,你照顾好自己。早点休息,晚安!” 王子骏感觉自己心口闷闷的疼,他真的特别不想夏灵那么辛苦,他甚至想过用自己的零花钱来养活夏灵。他此刻真的只想要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好好在一起,无忧无虑地学习,享受恋爱的美好。可是,他知道夏灵有她的骄傲和要坚持的底线,纵有千般不舍,万般不愿,他也只能选择尊重,并默默地做自己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在背后支持她,保护她。
周末的时候,王子骏一身运动服,骑着从姨妈家借来了五八大杠自行车出现在夏灵的面前,一双带笑的眼睛亮闪闪,煞是好看。
“上来,我也找到一份家教,刚好与你同路呢。” 王子骏拍拍后座,笑着说。
夏灵不知道的是,这份家教的工作是王子骏事先拜托工会周老师帮忙特别安排的。一对龙凤胎兄妹,初一第二学期。因为没有适应初中的节奏,学习成绩不太理想。哥哥补习物理化学和英语,妹妹补习语文、英语和数学,刚好王子骏和夏灵各有所长。
早春的上午,天气还是蛮冷的,王子骏将夏灵抓住自己腰间衣服的手塞进自己衣服的口袋里,然后一脚蹬地、稳稳地踩着自行车出发了。
夏灵侧坐在后座,因为手塞在王子骏的口袋,头不得不贴在他的背上。她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干脆将整张脸藏了起来。
王子骏感觉到她的紧张,也不逗她,只专心将车骑得稳稳地,时不时跟她聊一些身边发生的趣事,夏灵不知不觉间就放松了下来。王子骏的心里也乐开了花。只要自己心悦的女孩能够开心,他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夏灵原本想着,自己周末要做两天的家教基本没有时间可以见到王子骏,心里有万般无奈却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还跟自己不断地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没想到自己现在不但可以每周见到他,还可以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心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在眼里开出了花。
春去夏来,随着龙凤胎成绩的不断提升,尤其是两兄妹的英语演讲比赛得了奖以后,夏灵和王子骏的家教口碑越来越好,夏灵的周末被安排的满满的,她不得不辞了图书馆的工作,专心做家教。
王子骏全心备战考研,推掉了所有多余兼职,唯独坚持每日接送夏灵。于他而言,和心爱之人相伴的每一寸时光,都是无可替代的温柔与珍贵。
7」情深缘浅
校园里的夏灵与王子骏,是众人眼中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一个温柔上进、沉稳靠谱,一个纯粹坚韧、向阳而生,双向奔赴的爱恋,人人艳羡。
大二暑假,夏灵留校打工,日夜奔波赚取学费生活费。王子骏借口留校备战考研,日日陪伴在侧,三餐相伴、朝夕相守,日子甜蜜安稳,无人预料离别将至。
直到一个深夜,王子骏突然匆匆赶来,只告知家中急事,需要立刻返乡。那一日的他,神色凝重、眼底晦暗,全然没有往日的温润笑意。夏灵心头隐隐不安,却未曾多想,只叮嘱他万事小心。
一周后,王子骏重返校园,整个人憔悴不堪、眼底乌青,身形消瘦了大半。往日清亮温柔的眼眸,盛满了疲惫、挣扎与无力。
夏灵看着他这般模样,满心担忧,追问缘由。长久的沉默后,王子骏才艰难开口,字字沉重:“我母亲重病,大姨在美国安排了手术,她们已经赴美就医。我必须过去陪护,大姨也为我申请了美国的大学学位,下个月初,我就要出国了。”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所有温柔过往。
无人知晓,这一周里,王子骏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挣扎。母亲以性命相逼,以夏灵的学业与前途要挟,家族强势施压,逼迫他赴美深造,同时应允了他大姨的安排,要求他与表妹定下婚约、接手家族产业。
他无数次反抗、争执,却终究无力抗衡整个家族的裹挟。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前程,却不敢赌母亲的性命,更不敢让清白努力的夏灵,因自己受到半分牵连、遭遇半点非议。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夏灵的模样。他舍不得这段双向奔赴的爱恋,舍不得这个拼尽全力奔赴自己的女孩,可他深陷桎梏,身不由己。一边是至亲性命、家族责任,一边是此生挚爱、毕生遗憾,两难抉择,字字皆痛。
“不止是出国,对吗?”夏灵声音轻颤,眼底泛红,想起冬日里那个女孩的警告,终于恍然大悟,“还有婚约,还有你和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王子骏喉间哽咽,无从辩驳。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所有的深情都抵不过现实碾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恋,被逼入绝境,看着满心欢喜的女孩,即将被自己亲手推开。
夏灵强压眼底泪水,挺直脊背,故作平静。数年努力成长,她拼命追赶他的脚步,想要褪去青涩笨拙,与他并肩而立,可到头来,现实的鸿沟依旧无法跨越。
“恭喜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她刻意换回疏离的“学长”称呼,字字冰冷,斩断所有缱绻,“我月底回家,就不送你了。从此,各自安好。”
说完,她步步后退,转身狂奔逃离。她不敢回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崩溃与狼狈。她以为的参天大树、终身依靠,终究只是一场短暂的温柔梦境。
他们终究是是情深缘浅。
夏灵的一声疏离的”学长“,让王子骏心疼到窒息,他几乎听不清夏灵后来说了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看着夏灵仓皇远去的背影,他很想去追,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开,他跌倒原地,满脸是泪。他多想拥她入怀,给她承诺。可是,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的人,何来资格许诺未来、守护挚爱?
闪电划破天空,炸雷响起,暴雨随后而至。王子骏仰头望着天空,雨水混合着泪水肆意流淌,洗不尽他满心的愧疚、遗憾与绝望。
次日清晨,王子骏在宿舍楼楼下等候良久,只收到了夏灵托宿管转交的信件,还有那枚他亲手赠予的白玉对戒。她退还了所有信物,斩断了所有牵连,决意彻底放手。
出国前夜,王子骏与好友聚餐买醉,一杯杯烈酒入喉,消不散心底的剧痛。醉酒后的他,一遍遍呢喃着“灵儿别走”,字字泣血、满是卑微。
夏灵终究放心不下,悄悄现身,守在他身边,为他喂下解酒的蜂蜜水,轻轻吻过他的眉眼,而后悄然离场,不留下一丝痕迹。
次日酒醒,王子骏看着床头残留的水杯,知晓她来过,却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离别机场,他托好友转交珍藏的礼盒,留存最后一丝念想,带着满身遗憾与伤痛,远赴异国。
而强忍洒脱的夏灵,终究熬不过心底的崩溃,连日郁结于心,一病不起,高烧不退。幸好黑子及时赶到,将她送往医院,才让她熬过这场低谷。
一场情深,终究缘浅。年少最纯粹的爱恋,抵不过现实的桎梏,只剩满心遗憾与半生牵挂。
8」相逢陌路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七年岁月匆匆而过,青涩懵懂的少年少女,终究被时光打磨成了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南方沿海CBD的写字楼里,夏灵褪去了山村女孩的怯懦与青涩,留着干练短发,身着得体正装,从容沉稳地统筹着跨国项目,成为职场上独当一面的骨干。
一通远洋工作电话结束,夏灵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苦涩,迅速整理情绪,有条不紊地安排部门工作,气场沉稳、进退有度。
忙碌工作间隙,她收到黑子的短信:王子骏近期回国,将在国内停留一段时间,老友们打算小聚。
七年光阴,她从未刻意打探,也从未刻意遗忘。那些年少爱恋早已尘封心底,只剩淡淡余温。她平静嘱托黑子,不必特意提及自己,只愿他岁岁安好、万事顺遂,过往种种,早已该翻篇落幕。
这些年,家人亲友屡屡催婚,她也曾试着相亲、试着接纳新人,可无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底。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成了她心底无法逾越的白月光。好在父亲通透开明,始终默默包容、护她自在。
一周后,合作方高层抵达深圳总部跟进项目。会议室里,众人齐聚,氛围肃穆。当那个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夏灵周身的沉稳从容,瞬间轰然崩塌。
是王子骏,如今的外籍VP,Danniel Wong。
七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温润青涩,多了职场精英的清冷矜贵,眉眼依旧,气质却已然截然不同。
夏灵心口骤痛、呼吸滞涩,强压心底的波澜,掐着大腿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保持职业体面。面对众人的介绍,她起身颔首,语气客气疏离、简洁有度,全然是对待陌生合作方的专业姿态。
总裁助理察觉她面色苍白、状态不佳,轻声问询。夏灵只以感冒为由搪塞掩饰。整场会议,她端坐挺直、不动声色,耳边人声嘈杂,心底一片荒芜,所有的冷静从容,都是强行伪装。
会议结束,她果断推掉全员欢迎聚餐,请假离场,避开所有可能独处的机会。下午的项目会议,她也全权交由下属对接,彻底规避与他的交集。
她需要时间平复心绪,接受这场猝不及防的久别重逢。
周日独处时,夏灵翻出老旧相册,看着当年长发飘飘、眉眼澄澈的自己,默然失笑。岁月更迭,人事变迁,早已物是人非。
新一周的职场相遇,电梯偶遇、走廊擦肩,夏灵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简单的早安问候,公式化的工作对接,形同陌路、毫无波澜。
王子骏早已一眼认出她,看着她强装平静、刻意回避的模样,心底满是落寞与酸涩。他知晓她的闪躲,理解她的戒备,七年的伤害与隔阂,从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解。
他试着以工作为由邀约洽谈,被夏灵委婉拒绝;他试图寻找独处机会,她便全程带着下属对接工作,掐断所有私下交集的可能。
下属八卦新来的高层高冷寡言、生人勿近,夏灵只淡淡叮嘱众人专注工作。只有她自己知道,记忆里的少年温柔热忱、满眼宠溺,眼前的清冷疏离,不过是岁月与现实打磨后的模样。
不久后,夏灵得知王子骏将前往长沙调研,后续直接从香港返美,不再参与深圳项目。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却漫上无尽的怅然。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那枚尘封七年的白玉戒指,指尖轻轻摩挲。造化弄人,时隔经年,故人重逢,却只剩陌路相逢、无言相对。
早在重逢之前,她便早已递交离职申请,打算换一座城市、换一份工作,彻底斩断过往牵绊,与年少的遗憾好好告别。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同楼办公,却鲜有交集。夏灵准点上下班、刻意避嫌,不留半分独处余地。走廊擦肩的客套问候,匆匆远去的背影,成了两人最后的相处常态。
临行长沙前夜,王子骏伫立窗前,望着满城灯火,满心茫然。他清楚知晓,当年是自己懦弱退让,亲手推开了挚爱,纵有万般苦衷,终究是他亏欠在先。
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手捧学士帽,乌黑的短发被汗水打湿,有些杂乱地贴在左侧额前,含笑的眼睛看着前方,粉红的嘴唇微微向上弯着,那样阳光,那样美好。
“如果我的不打搅,可以让你过得更好,我会站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王子骏将照片放进钱包,眼底满是落寞。经年流转,他终究成了她生命里,匆匆而过的过客。
9」缘来如此
新公司入职以后,夏灵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琐事,就连黑子的来电也屡屡错过。她原本想过度后再好好叙旧,却不想黑子原本是想告知她王子骏的诸多隐情。
入职的第二周,公司选派夏灵前往美国总部,参与为期两个月的培训交流。周六登机,命运悄然让两人再次交集。
机场候机厅,夏灵偶遇王子骏及其助理。简单寒暄过后,王子骏望着她,眼底满是真切的温柔,还记得她年少偏爱雪碧的小习惯。
他递上家乡特产,终于克制不住多年的思念,轻声哽咽:“灵儿,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尘封的称呼破开所有伪装,夏灵心头巨震。她强压心头的酸涩,刻意疏离,矢口否认:“Daniel, 我是A Ling,你认错人了。失陪,我去下洗手间。”
夏灵说完,仓皇离开,不敢直面这份迟来的深情。
直到登机,王子骏再没有见到夏灵。他很是懊恼自己的失控,懊恼在不合适的时机说了不合适的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搞明白,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偏偏就在几分钟内失控了。
可缘分早已注定,两人不仅同机赴美,更是邻座相伴。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王子骏极尽温柔,细心照料她的起居,分享杂志音乐,妥帖周全,如往年少时一样。
七年的清冷疏离,皆是伪装。夏灵看着身旁温柔细致的男人,心底满是狐疑。她听闻他当年遵从家族安排、订婚继承家业,可他十指空空,无半点婚戒痕迹。
“A Ling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王子骏侧身向前,神情认真地问夏灵,“A Ling想知道什么,只要你问,我都知无不言。”
“嘘!大家都在休息,别吵到别人。” 夏灵不接招,闭上眼睛假寐。
“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吧。” 王子骏靠近夏灵的耳边,轻声说,“我祖籍是湖南,姓王名子骏。大四的时候移民美国,然后在美国读完大学和研究生,之后进了我大姨家的公司,从业务员入手,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进入高层,所以有了和A Ling前公司合作的机会。我没有按照长辈们的的安排去继承大姨的家产,而是帮大姨打理生意、重组公司,把业务做强做大,为大姨培养接班人。七年前的我,太过懦弱,被爱捆绑,伤害了我最爱的女孩,也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我一直在找那个女孩,希望得到她的原谅。A Ling,你说她会原谅我吗?“
夏灵藏在毯子里的手紧紧拽成拳,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双眼中滑落,滴落在盖在身上的毯子上,一个越来越大的深色的圈在毯子上荡开来。
王子骏没有听到任何的回音,以为夏灵已经睡着。侧头看去,毯子的那一片濡湿揪住了他的心,疼得让他无法呼吸。他好想拥她入怀,吻去她脸上的眼泪。可是,他又怕自己的冲动将自己心爱的女孩推的更远。
几次深呼吸,王子骏终于鼓起勇气,将手伸进毛毯,握住了夏灵的紧握成拳的手。夏灵下意识地想逃,几次挣脱无果后,她放弃了挣扎,任由王子骏将自己的手包裹在他温暖的大手里。
或者是因为手太温暖,亦或是真的太累,夏灵沉沉地睡去,直到飞机抵达机场,落地的震动将她吵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靠在旁边乘客的肩头,下意识的道歉:“sorry, sorry." 抬眸之间,撞入一双带笑的眼睛,似入梦境,夏灵有片刻的恍惚。
“Ladies and Gentlemen, we are arriving ..." 夏灵一个激灵,慌忙坐正,装作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无视旁边凝视的目光。
“Thank you, Daniel!感谢您这一路的照顾。Daniel, Kent,再见!" 远远看到自己的同事,夏灵赶紧与王子骏他们道别,不给留任何机会与王子骏独处。
“A Ling, 这是我美国的联系方式和公寓的地址,你换了电话卡记得和我联系。” 王子骏连忙拽住夏灵的胳膊,将一张小卡片塞进她的手心。“记得一定要联系,我等你!不然我会去你们公司找你的。”
夏灵什么也没说,微笑着抽出自己的胳膊,从他身边走过。
10」敞开心扉
等待的日子总是让人坐立不安。
抵达美国将进一周,夏灵始终没有主动联系王子俊。漫长的等待让王子俊如法平静,主动寻到她入住的酒店。
清晨的酒店大堂,王子骏提着亲手做的早餐,伫立等候,眼底满是忐忑与期待。偶遇夏灵的外籍同事,俏皮的打趣,让微妙的氛围愈发暧昧。
盛情难却,夏灵应允了他的邀约,跟着他返回公寓,打算好好聊聊,彻底解开多年的心结。
整洁简约的公寓里,书架上整齐摆放着经济、管理类书籍,而最显眼的位置,静静摆放着一张夏灵的大学旧照。
熟悉的眉眼、青涩的笑容,瞬间击溃了夏灵所有的伪装。多年的隐忍、思念、委屈,尽数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王子骏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温柔相拥,深情相吻。积攒七年的思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释放,温柔又滚烫。
一吻作罢,两人相拥而立,心跳同频。夏灵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放下,所有的疏离、逃避、伪装,不过是自我保护的外壳。
王子骏牵着她坐在客厅,席地而坐,平视着她,缓缓道出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往。
当年家族胁迫、母亲相逼,他无力抗衡,只能选择暂时离开,独自赴美承压。初到异国,思念成疾、重病缠身,昏迷之际,口中念的全是她的名字。痊愈后,他拼命工作、深耕事业,只为挣脱家族掌控,换来自主人生,拥有回头寻她的资格。
这些年,他拒绝婚约、推开所有暧昧,孤身一人,满心满眼,从来只有夏灵。他默默打探她的消息,默默关注她的成长,从未有过半分放下。
“我从未move on,从来没有。”他握着她的手,抵在自己心口,眼底含泪,赤诚恳切,“我的心里,从来只有你。”
七年委屈、七年执念、七年双向的思念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释怀。夏灵抱着他失声痛哭,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挣扎、成长与无法释怀的牵挂。她拼命优秀、拼命独立,不过是想有朝一日,能坦荡地站在他身边。
紧绷多年的弦骤然松弛,夏灵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安稳又踏实。
醒来时,王子骏早已备好一桌家乡饭菜,皆是她年少爱吃的口味。久违的烟火暖意,治愈了所有岁月的伤痕。
辣是湘菜的灵魂。很久不吃辣的夏灵,被辣的呼呼吸气,却依旧不愿停下筷子。王子骏乐不可支,连忙递上冰镇的可乐。时隔多年,眼前的夏灵依旧鲜活灵动,他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真真切切守在身旁。
一餐热饭,一席闲谈,横亘多年的心结终于解开。误会消散、隔阂尽消,年少的遗憾,终于在经年之后,慢慢圆满。
饭后嬉闹闲谈,温柔的氛围漫满房间。跨越七年的时光,跨越山海的重逢,两个独自成长、各自坚守的人,终于卸下所有防备与倔强,重新相拥。
前路漫漫,岁月悠长。那些年少的遗憾、经年的错过,终在时光里得以和解。往后余生,山海可赴,岁月可待,双向奔赴的爱意,终将温柔余生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