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草稿再看还是泪流满面也不知道当时那么傻，竟然走过来了。
此刻我正无声泪流。
晚上七点，婆婆给四岁的大宝洗澡洗头。大宝天生怕洗头，哭得撕心裂肺，死活不肯配合。婆婆叫我上前帮忙冲洗，我拿着喷头轻柔冲水，孩子却哭得更凶，抗拒着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婆婆瞬间动了气，心疼孩子到几乎要责怪我，厉声呵斥我不懂照顾，该用毛巾蘸水擦拭才对。这时两个月的小宝忽然哭闹起来，我只好转身先去哄小宝。
忙完已是八点多，小宝拉了便便，我轻声请婆婆帮忙递一张纸巾，她满脸不耐，一把将纸狠狠扔到我面前。我心里清楚，她又生气了。这样喜怒无常的脾气，我早已习惯。
清理好小宝，我准备去洗澡，托付婆婆照看片刻孩子。她却冷淡地让我把小宝放到床上，我说孩子会哭闹，她只无所谓地开口：闹就让他闹。我无奈将小宝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浴室。
客厅里，婆婆只顾着看电视、吹着风扇，大宝在另一张沙发沉沉睡去。没过多久，小宝委屈的哭声阵阵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持续了许久，婆婆始终无动于衷，没有起身哄一下。浴室里的我听见啼哭的瞬间，心就揪成一团，疼得发抖，却只能死死忍住，匆匆洗完澡便立刻去抱住孩子。
此刻小宝已然睡熟，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化作止不住的泪水，落了下来。
2017年年底，我查出子宫内膜异位症，医生建议手术，或是趁备孕二胎等孩子出生一并治疗。我选择了后者。可这个病症受孕概率极低，备孕半年无果，我便想着顺其自然，若是一直怀不上，等幼师假期就去做手术。命运却格外眷顾我，第二个月，我意外怀上了小宝。
孕28周前一切顺遂，之后我突然感冒发烧至38度，还伴随剧烈咳嗽。我不敢拖延，及时就医打针吃药，烧退了，喉咙却一直发痒有痰，反反复复服药、大量喝水，症状也没有好转，就这样煎熬到预产期。头胎是剖腹产，这一胎我依旧选择剖宫产。
手术前一天预约床位，因医生当日手术排期紧张，被安排到次日下午。剖腹产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我从清晨到午后一口饭都没吃，饿得两眼发黑。原本下午三点多就轮到我，却因一台突发急诊手术，硬生生等到四点。插尿管、躺上手术台、扎针输液、打麻醉，喉咙积攒许久的痰忽然顺畅了许多。头顶的无影灯模糊映出医生忙碌的身影，那一刻我听天由命，只求平安顺遂。三十分钟后，小宝顺利降生，哭声清亮。医生又同步为我切除异位病灶，一小时后我被推出手术室。
回到病房，我浑身止不住发抖，手上留置针传来尖锐的痛感，护士按压子宫更是钻心刺骨。麻药渐渐褪去，每一次按压，我都吓得浑身紧绷。
临床是位三胎宝妈，顺产恢复得极好，很快便能下床走动。她的婆婆、婆姐、小姑轮番照料，家人围在身边嘘寒问暖，没过多久，亲妈与妹妹也赶来探望。看着被满满爱意包围的她，我心里满是羡慕，羡慕她有娘家人撑腰，有亲生母亲心疼。
术后第二天输完液，医生便要求下床活动。两天未进食，身体本就虚弱，刚走到洗手间，我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意识恍惚间，我看见天色明亮，几朵白云缓缓飘荡。我在心里轻声哀求：云朵啊，快带我去找妈妈，快点。再次睁眼，我已躺回病床，护士检查后告知一切正常，只需进食补充体力。
老公下楼买了饭，回来问我吃不吃，我虚弱地说：太烫了，凉一凉。说完他便低头打起了游戏。饭菜渐渐放凉，我刀口剧痛无法动弹，叫他帮我端来，他只淡淡说：等会儿。这一等，便是半个小时。
婆婆在一旁照看孩子，我望着邻床被家人悉心呵护的模样，鼻尖阵阵发酸，拼命强忍着眼泪。我再次开口请他端饭，他依旧不耐烦地推脱。积攒的委屈瞬间爆发，我赌气说不吃了，他竟拿起手机直接走出病房。那一刻，我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许久之后，邻床的妈妈和妹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对婆婆说：你该说说你儿子，她刚剖腹产不能动，照顾她本就是应该的。婆婆却淡淡反驳：两个人都不懂事，饭买了不知道吃，非要放凉。
旁人沉默不语，轻声问我：娘家没人来照顾你吗？我低声回答，父母早已离婚，各自组建了家庭，离家遥远，我向来无依无靠。她心疼地叹气叮嘱：可怜的孩子，月子里千万不能生气流泪，别落下病根，你带着两个男孩，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
这番话让我稍稍释怀。这时老公回来，旁人劝说他照料我，他只敷衍应和几声，才重新为我买了饭。
术后第六天，我匆匆出院回家。偏偏下起冷雨，阴湿的天气让刀口痛感加剧，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旁的小宝哭得撕心裂肺，婆婆只过来简单换了块尿布便转身离开。夜里不知何事惹她不快，她走进房间，一把将我枕边的枕头、被褥狠狠扔在地上。我又气又疼，让她回自己房间歇息，她二话不说，抱着孩子就走。
我以为终于能清静片刻，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孩子断断续续的啼哭穿透夜色，声声扎进我的心底。其实从他第一声哭泣开始，我的内心早已彻底崩溃。我咬牙强忍，没有起身。许久之后，婆婆又将孩子抱回来喂奶，仿佛夜里的争执、我的委屈、我的崩溃从未发生，我依旧和往常一般有说有笑。
第二天，许多邻居来家中串门，我躺在床上无力动弹，模糊听见婆婆和旁人闲谈：她就是娇气，说不得，动不动就哭。
我躺在床上，默默红了眼眶。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是您的女儿，经历这般手术之痛、无人照料、满心委屈，您会不会满心疼惜，护我周全，为我落泪？
可我终究只是儿媳。
婆婆，从来不是妈。
留白：她说不会心疼人，不会哭，后来她女儿孩子早产，半夜给她打电话说去医院了，她接到电话再也睡不着了，第二天天一亮便去医院看她两人痛苦流泪，当时我也在心疼小孩姑，现在想想真的可笑，不过现在我已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