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妒火吞噬的鱼幼薇(3)

然而没过多久,状元郎瞒妻纳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城,最终传到了老家裴氏的耳朵里。裴氏没有耽搁,火急火燎赶到了京城。一见如此美貌多才的鱼幼薇,裴氏的一腔妒火油然而生。

这个悍妇开始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刁难鱼幼薇,稍有不服不从,甚至拳脚相向。此时,李亿总是袖手旁观,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为了能够守住与李亿的爱情,鱼幼薇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但裴氏还是对鱼幼薇不依不饶,直到最后逼迫李亿休妻。

没有任何担当的李亿,迫于夫人淫威,无奈之下只好写下一纸休书,将鱼幼薇送到了长安的咸宜观,并许诺假以时日一定会来接她回去。

一开始,李亿还来道观看望过鱼幼薇几次,慢慢地却没了踪影。日思夜想的鱼幼薇,思念成疾,只好将一腔痴情诉诸笔端,在字里行间诉说对爱情追求的艰难与痛苦,吐露被鄙弃冷落的苦闷心声,当然还掺杂一丝不屈的大胆念想。

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邻居家的好姑娘,大白天的你却害羞的用罗袖遮住了自己的脸庞。春光正好,你却一脸愁容,懒得梳妆。我知道你的心事,你觉得千金珍宝容易得,难得的却是对你一心一意的好儿郎。

你在枕上偷偷垂泪,你在花丛中愁断了柔肠。可是你既然有这样的才貌,只要放开胸怀,就是宋玉这样的妙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又何必埋怨那个对你三心二意、若即若离的王昌。

颔联“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让人禁不住联想起了李冶的那句“至亲至疏夫妻”。说的都那么直白,但是又那么沉痛,可谓语浅意深。

中国古代讲究男外女内,男子可以走出家庭到外面成就一番事业,而女子终身的事业就只有家庭。所以相比来说,女子对爱情婚姻格外看重,谁不期盼着能得一个有情有义的夫婿,跟她从一生至一死。“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卓文君的这两句恐怕是从古至今所有女子对爱情婚姻最美好的希冀。

可是中国古代是典型的男权社会,男尊女卑是最重要的纲常伦理之一。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能从一而终。这样强烈的不对等关系,就纵容着男性朝秦暮楚,喜新厌旧。所以鱼玄机才会发出深深的慨叹,要找一个有情的丈夫,比找一件无价的珍宝还难。

红楼梦里头,紫鹃劝林黛玉不也这么说吗?“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然而,我认为鱼玄机并未一味沉溺于长吁短叹里幽怨,反而在最后提出了大胆的设问: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宋玉和王昌都是古代有才有貌的美男子。宋玉还有一篇特别有名的文章叫做《登徒子好色赋》。在那篇赋里头,宋玉就说他的东邻有一个美女“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总之是一个美到极致的美女。但是这个女子登上墙头,窥探了宋玉三年,宋玉也不理不睬。

鱼玄机在此反用典故,说,如果王昌对你不好,你又何必死守一个王昌,你难道就不能去看看更棒的那个宋玉吗?言下之意,人家三心两意能找情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找?

这还了得,简直是对男权社会和封建秩序的蔑视和挑战,甚至有诲淫诲盗的教唆嫌疑。这首诗表面上是说给邻家姑娘听的,其实是说给她自己,也说给她的那个丈夫李亿听的:既然你绝情,那就别怪我移情别恋了。

可是,她真得能够心无挂碍地放飞自我吗?鱼玄机又没有,否则她又怎么会说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的话来。她其实还是一直想要一个有心郎、追求一个有心郎。

真正的爱情,是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对的人,是丰盈的自我遇上有趣的灵魂。自我感动的假象,不过是自我沉沦的悲哀。

从这首诗我们就可以看出来,对于爱情鱼玄机其实是放不下,但同时也能看出鱼幼薇骨子里存在的一种不甘和反叛,这,可以说,为她后来的放纵浪荡埋下了伏笔。

鱼幼薇还在顽强地期盼,直到三年后获悉李亿早已带了夫人去扬州赴任了。然而,她还不死心,幻想李亿能回心转意,再续良缘。

期间,她写了很多诗信,抒发了无尽的相思之情。

江陵愁望寄子安

枫叶千枝复万枝, 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 日夜东流无歇时。

李亿的身影一直缠绕在鱼幼薇心海,挥之不去。.

她想他啊:书信茫茫何处问,持竿尽日碧江空。她念他啊:山路欹斜石磴危,不愁行苦苦相思。

她说:虽恨独行冬尽日,终期相见月圆时。

现在是冬天了,我独自一人更觉凄凉,但是没有关系,我还在期待有一天能够跟你团聚,花好月圆。

身陷爱情的人,看山看水都是思念,风花雪月全是浪漫,只是这双人行的浪漫,落在一个人心头,便是无尽的落寞。

红尘万丈,不过是想要执一双手,靠一副肩,爱一颗心,白头偕老,却难遂人愿。

她写的所有书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李亿片言只语的回音。鱼幼薇空虚寂寞之下甚至求助温庭筠,只为求得片刻精神上的慰藉。

寄飞卿

阶砌乱蛩鸣,庭柯烟露清。

月中邻乐响,楼上远山明。

珍簟凉风著,瑶琴寄恨生。

嵇君懒书札,底物慰秋情。

温庭筠倒是立即有了回音,不过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辞令。老温很清楚李亿的无奈和迫不得已,如果河东狮吼一旦发作,很可能毁了好友的功名前程。

当所有的等待转头成空,当所有的期盼变成了泡影,为情所困的鱼幼薇终于开始冷静下来反思过往,重新审视她与李亿之间的感情。

她觉得曾经的山盟海誓都是过眼烟云,甚至是骗人的把戏。她觉得这几年成了个笑话。

该放手了。痛定思痛后,她最终做出了决定。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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