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的困惑》第二部洛浦小镇 十一 看看那是谁

京城初夏不像岭南那样潮湿闷热,酷暑难耐。仿佛整座城市都装上了空调,既没毒辣的阳光,也少见滂沱的大雨,是最宜人的天气。

从复课至今,张烟凝在京城待了近两个月了,她渐渐喜欢上了这座都市。她想去打卡雄伟的长城,恢弘的故宫,还有那个巨蛋和鸟巢,更想去看庄严的升旗。张烟凝什么都好奇,很多地方都想去。然而,京城的疫情防控比南方严格多了,就算开放了,也会限流。而且,线上抢票是千万级的比拼,这个基数生生把张烟凝的打卡梦压得粉碎。

不过,打卡的事还不是张烟凝最上心的,她最上心的是在线上开课的时候,一直没见到有外籍老师。四月中来到京城学校线下复课,也没见有外籍老师来上课。她一直有个担心,这所中美合作的学校,会不会因为疫情而取消合作。忧虑像巨蟒缠身越绕越紧,直至五一假期后才忽然松开。张烟凝终于看到第一个外籍老师来上课,那天全班的同学都兴奋得起立鼓掌,热烈欢迎这位在疫情下勇敢赴任的老师。

那位外籍老师身材高挑,一套淡紫色有腰带的连衣长裙,再套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长发柔顺地洒落在肩背。她的动作十分优雅洒脱,讲台仿佛成了T台。当她摘下口罩的那一刻,本来热烈的掌声瞬间变得稀稀拉拉,所有人都像是忘了鼓掌,半张着嘴,就差没发出那个“哇!” 字。更奇怪的是陆续有人把目光转向张烟凝,惊讶的表情全都写上三个字:“太像了!”

张烟凝在去年面试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叫“珍妮弗”的外籍老师。她看珍妮弗就像20年后自己照镜子一样,也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容貌惊人的相似,张烟凝对珍妮弗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她曾经掠过一丝疑惑,这个与她如此相像的老师,会不会是她失散了20年的亲生母亲。不过,张烟凝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怀疑。她从小一直跟随老爸张海风漂泊,经历让她变得世故、务实和成熟。张烟凝生活里没有女孩幻想中的童话世界,她觉得这种离奇的事只存在于剧本上,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

珍妮弗老师的课不算很多,每周只有一节课。可能是还没有其他外籍老师到任,第三周开始,珍妮弗的课程突然加密了,每周有两节课。因为那份相似的亲近感,张烟凝很喜欢珍妮弗的课,每次她都提早去课室占一个前排座位。珍妮弗平常看起来有点酷酷的,让人很有距离感。唯独与她好像有某种默契,每次提问总是点到她。渐渐地,张烟凝觉得自己占了太多机会,有点不好意思,她开始不敢太主动。不过,张烟凝课后总是去缠着珍妮弗问这问那,珍妮弗也不厌其烦去回答她的问题。久而久之,这对旁人看来酷似“母女”的师生,渐渐亲近得如同“母女”。

张烟凝曾经想过与珍妮弗拍些照片发给老爸张海风,让他看看这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老师,是不是她的亲妈。不过,张烟凝冷静下来想,如此明目张胆地揭老爸的旧情,戳他的伤疤,好像有点大逆不道。况且,张烟凝本来就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既然老爸二十年来都守口如瓶,现在无论是也好,非也罢,可能也不会跟她说穿。张烟凝更担心,万一被萧妈、雨姑知道她又再查问这事,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反应。张烟凝也有过一个更疯狂的想法,把老爸张海风的照片给珍妮弗看看。这朵火苗闪了一下就立马被她吹灭了。这个操作可太荒唐、太冒犯了,她就算是土行孙的化身也不敢如此胆大妄为。

今天是周五,珍妮弗上完课刚刚离开教室,张烟凝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珍妮弗教授,我能跟你聊一下吗?” 张烟凝抱着两本书和笔记本,走到与珍妮弗并肩。

珍妮弗扭头微笑着说:“嗨,烟凝,离开了课堂,你就叫我珍妮弗吧,这样会靠近一点。”

张烟凝开心地说:“这样会不会有点冒犯?不过,你喜欢的话,我很开心。”

珍妮弗一边与张烟凝并肩走着,一边好奇地问:“你的英语是从哪里学的?不像这里英式发音的学生,你是很标准的美式。”

张烟凝有点得意地说:“我是跟我姑姑学的。我姑姑也是从美国回来,她经常会跟我讲英语。”

珍妮弗知道,张海风有个妹妹在美国。不过,她一直没有见过,更不知道她也已经从美国回到大陆。

珍妮弗突然用带点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说:“烟凝,我们可以说普通话。你想跟我聊什么?”

张烟凝吓了一跳,因为,自从去年面试那天听过珍妮弗讲普通话和粤语之外,她上课至今,无论是课堂和日常,都是讲英语。这次突然讲普通话,着实令张烟凝有点诧异。

张烟凝怯生生地问:“珍妮弗,你有中文名字吗?”

张烟凝从雨姑那里就知道,外国的人很注重个人隐私,不能随意问人家过去和家庭背景,除非人家主动告诉你。她的话一出口就感到尴尬和紧张。

珍妮弗坦然地说:“我当然有中文名字,我叫夏烟岚,你可以叫我夏老师。”

张烟凝像小孩收到妈妈的玩具一样,高兴的有点语无伦次:“太好了,夏老师。你的名字中间也有个烟字。我很喜欢听你的课。我还担心这边发生了疫情,你们外籍老师都不敢来。”

夏烟岚微笑说:“其实我们那边也不知道这里有多严重,听新闻看网上就觉得很恐怖。不过,我很多年没回来了,我也想回来看看。这里也有我值得回来的事。”

夏烟岚说完这番话,忽然生出一点感慨。她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如温煦的阳光,打量着张烟凝那张青春而又熟悉的脸。

张烟凝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转过身面向夏烟岚小声地说:“夏老师,你真的很勇敢。我们所有同学都很喜欢你。他们让我跟你说,明天放假了,想邀请你一起去长城游览。” 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我从广东过来,我也没去过,很想和你一起去。”

夏烟岚也转过身与张烟凝面对面,她用一个很标准的礼仪站姿,双手拿着教材垂在身前,微笑着跟烟凝说:“现在还有疫情防控,明天能去吗?好呀,我接受这个邀请。”

夏烟岚去过长城,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她当年风华正茂,女儿张烟凝还没出生。张海风从美国回来走进了她的视界。他们一起来北京,一起去长城。夏烟岚清晰地记得,张海风当时在长城上还填过一首《满江红》的词。正是张海风的才华彻底征服了她,长城的八达岭成为了他们爱情的起点。殊不知,这段感情如同逶迤在群山之间,绵亘万里的长城,其路径是如此的辗转,缱绻了二十年直到现在。今天,夏烟岚和女儿重游旧地,固然物是人非,然而,女儿张烟凝却是那段如烟往事熏出来的印记,刻骨铭心,难以割舍。

知道要爬长城,夏烟岚今天特意穿上白色的短袖T裇,牛仔裤,脚蹬运动鞋。太阳镜顶在头上当作发卡。然而,当她见到女儿张烟凝今天的装扮,居然与自己一模一样,夏烟岚不禁感叹血缘真的很奇妙,母女或许真会心有灵犀。她们俩人走在一起,一个资性优雅,一个青春活泼,惹得一众学生老师啧啧称奇,说她们俩本是一对双胞胎,只是老天怕她们长的太像,难以辨认,所以让她们一个早生十年,一个迟生十年。

今天,八达岭景区的人不是很多,特别是外国的游客更是鲜见。年轻的学生们朝气蓬勃,或许是疫情防控太久了,难得出来一趟。他们欢呼雀跃,奋力地沿着长城高高低低的往前爬。夏烟岚和另外两个老师被他们远远地拉在了后面。夏烟岚也不去跟学生们争脚程,她拿着手机边走边拍。其实,她的镜头几乎都是追着女儿烟凝去拍。夏烟岚正在准备拍烽火台上向她招手的张烟凝,看着镜头里与自己当年年龄相仿的女儿,夏烟岚感到有一种时空穿越的错觉,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一阵恍惚,眼前的一切如梦如幻。

不知不觉,夏烟岚走到了她当年和张海风定情合照的地方。这个地方并无特殊,那只是长城上千千万万个箭垛的其中一个,它是从前面的烽火台数过来第九个。长城上烽火台数过第九个箭垛——寓意长长久久。从这个箭垛望出去,后面的群山连绵起伏,似绿海翻澜。长城沿着山势迤逦在云涛之间,如巨龙腾越。当年那张合照至今还保存在夏烟岚的旧像册里,张海风填的那首词就写在照片的背面。

《满江红》.长城

雾卷苍茫,危崖削,古墙雄屹。

谁卧舞,翠澜山涌,步云腾越。

东饮碧涛衔海日,西枕大漠眠霜月。

怅怀古,烽火炼红霞,金古烈。

山寂寂,埋骨铁。沙漠漠,颓垣缺。

阅沧桑多少,黯然难说。

城堞还垂冰雪泪,雄关几浴残阳血。

正西风,孤雁战楼旋,悲鸣彻。

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长城还是一样的长城,容颜却刻上了岁月。

夏烟岚在古典文学方面并没有很深厚的造诣。不过,唐诗宋词在中小学阶段也读过,是中国人都能背上几首。张海风这首词气势雄浑,意境壮阔。却在字里行间透出一种苍劲悲凉。夏烟岚当年就曾问过张海风,谈情说爱本应该是轻松浪漫的事,怎么会写出一首如此沉郁怆然的作品。张海风总是笑而不答,他一直没有去解释这件事。时至今日,夏烟岚站在当年合影的箭垛旁,她隐隐约约明白,仿佛是一种冥冥中的寓言,他们的感情自始至终都染上了一层惆怅伤怀的底色,令人唏嘘。夏烟岚一直觉得张海风虽然才华横溢,心态豁达,性格坚韧,可他身上总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悲情。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在感情上有深爱,却在生活上无共鸣的原因。

夏烟岚正对着群山沉思伤感的时候,张烟凝突然在她身后问道:“珍妮弗教授,我可以跟你合照吗?”

夏烟岚回过神来,她转身微笑看着张烟凝。女儿烟凝很懂事,在正式公众的场合还是一如既往用英语与她对话,尊称她的职称。仿佛她们用中文称呼聊天只是她们俩人的隐私。

夏烟岚爽快地答应说:“当然可以,用我的手机拍吧。” 她忽然想到烟凝可能会把照片发给家人,而她又不好拒绝。所以,先用自己的手机拍,回头看情况再发给烟凝。

母女俩刚刚拍完照,其他同学老师也一哄过来,他们相互招呼,嚷嚷着要拍大合照。这下子,夏烟岚无法拒绝,大合照是多部手机一起拍,她只好顺从民意与大家一起拍大合照。

合照一拍完,其他人都散去,只有张烟凝还留在夏烟岚身边。

张烟凝靠在城墙上轻声地问:“夏老师,你今天好像有很多心事。你以前来过长城吗?”

夏烟岚笑了笑,淡然地说:“是的,我以前来过,不过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张烟凝调皮地说:“难怪你那么多感触。现在比二十多年前应该改变了很多吧?”

夏烟岚望着远处的群山若有所思说:“有很大改变,又没有改变。” 她停了一下,有点怅然又接着说:“景没变,人变了。不过,好像也没变,其实还是那个人。”

这样哲思般的谜语可把张烟凝绕晕了。什么变了、没变,什么这个人、那个人。张烟凝完全云里雾里。她不敢再问,怕再问会牵涉到隐私。张烟凝看到夏烟岚放下墨镜,信步慢慢地往回走,她也放下墨镜,默默地陪着她往回走。

夏烟岚看着女儿烟凝不言不语陪着自己,她一下子涌上了一丝感怀。她感觉女儿跟着悲情的张海风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只有那样的经历,才能把她炼就成如此聪慧懂事,通情达理。夏烟岚看着女儿既感到欣慰,又有点怜惜和心疼。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扭着张烟凝的肩膀说:“你真的很懂事。他们都说我们长的很像,我们这样走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们是对母女。” 这种似是而非,若真若假的说辞,完全是夏烟岚单向透明的自我陶醉。

果然,她们所到之处,像磁铁一样吸住了所有的目光。人人都惊讶地看着这对镜像般的母女。对女儿的愧疚,对母爱的救赎,让夏烟岚抛开了所有的踌躇,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张海风,无论如何她都要和女儿相认。

然而,夏烟岚不知道,刚才大合照的快门一闪,却让她的寻女之路再生波澜。

南粤的仲夏,艳阳高照,暑气升腾。地面像个无边无垠的平底锅,人和车都被放在上面煎烤。难怪最强大的空调品牌都在南粤。

这个酷热的季节最好是吃瓜。西瓜、哈密瓜、香瓜。水瓜、葫芦瓜、冬瓜。红的、黄的、白的,甜的、不甜的,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纷纷上桌。这段时间还有一个最大的“瓜”,大到地球那么大,中国人天天在电视上、手机上吃。

大陆的疫情已经得到很好的控制。除了个别地方出现零星的病例有临时封控之外,大部分的地方生活都基本恢复正常。只是人们出行多了一个口罩而已。武汉解封之后,所有人都认为疫情会慢慢平息,渐渐消失在生活之外。然而,没曾料想,武汉的解封才是疫情大爆发的开始,世界各地陆续爆发疫情。新冠如同一场大考,考问着各国政府的应对能力。这下子可有意思了,西方的政客忙于甩锅打嘴仗,东方的大国民众在忙于吃“瓜”,双方的嘴巴都忙个不停。

然而,在一片责难与嘲笑的声浪中,一个严酷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地球是圆的,无边无界谁也走不出去。如果外面是一片疫情的海洋,大陆就成了防控的孤岛。于是,中国的防疫专家开始走出国门,医疗队开始驰援海外,“胖妞”的巨翼掠遍全球。

张海风无班上的季节比夏暑更煎熬。他现在天天没事就往山原公司跑,给自己找点上班的感觉。姜原嘲笑说他是个不在编的总经理,比谁都积极。表面上是开玩笑,其实,姜原还真有这个想法。因为,她正处在业务转型阶段。她希望利用张海风的经验协助她改组公司,配合战略转型。然而,姜原试探了多次,张海风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张海风宁愿天天准时打卡上班,对姜原的提议装聋作哑,就当是玩笑话。

张海风当然不是不知道姜原的想法,不过,他心里清醒得很。做朋友是一回事,做宾主又是另一回事。朋友如同恋爱的男女,宾主如同结婚的夫妻。谈恋爱可以温馨浪漫,结了婚就是柴米油盐。结婚就回不去恋爱,入职就做不成朋友。况且,工作中难免会有分歧,他和姜原之间还夹着老婆萧潇。此外,以张海风的经验,他早就看出了山原公司的问题,可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它牵涉到法律和情感道德的层面,这可是山原公司要做刮骨疗毒式的改造,必须姜原自己痛下决心,旁人难以插手。

另外,按目前疫情防控的形势,张海风估计,花塘项目很快就要落地了。一旦开工,他要住在花塘村附近,更无暇兼顾山原的工作。而且,过不了两年,张海风又要回大沙村启动建设好的商业项目。目前这种过渡期的垃圾时间,他不想被其它事纠缠而影响大局。虽然张海风不想插手山原公司的事,不过作为朋友,把他看到的问题和自己的建议向姜原提示是可以的。

这天,张海风去山原公司“上班”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姜原的电话。

“早啊,老板。准备回公司了没?” 自从“上班”之后,张海风就改口叫姜原老板。

姜原抱怨说:“我现在搞不清谁才是老板,天天一睁开眼就被你催上班。怎么样?张大总,有什么指示?”

张海风大笑说:“哈哈哈…谁敢催你?我是想问你今天上午你有没有时间,我想约你到江湾公园旁边那个曼迪喝咖啡,跟你聊点事。”

姜原知道,张海风无缘无故不会这样约她,他肯定是想跟自己谈什么重要的事。而且,过一会他们就可以在公司见面,他不想在公司谈,肯定是想避开公司的人。

姜原爽快地说:“嘿,我现在已经跟着你的步伐喊一二一了,行…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就来。”

曼迪西餐厅在江湾公园的旁边,这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停车也方便。曼迪什么都好,就是账单“不好”。张海风除了与老朋友大律师甘弘会约在这里之外,其他朋友他一般都不舍得来。张海风知道姜原是个优雅讲究的人,他也只好“割肉”一回。

张海风坐到户外一个有遮阳伞的位置。遮阳伞纯属就是个摆设,顶上茂密的细叶榕已经遮挡住所有直射的阳光。张海风要了一杯咖啡,他点上烟静静地想着一会如何跟姜原说事。

张海风刚抽完烟,姜原就到了。她一坐下来就开门见山地问:“你这家伙约我到这里来,是不是想说山原公司的事?我还真想找时间跟你聊一下,听听你的意见。”

他们两人互相太了解、太默契了,几乎无话不谈。姜原除了感情私密之外,其余的事她对张海风都解密。

张海风笑了笑说:“你太聪明了。也没什么大事,纯属闲聊。你先说说你有什么困惑?看看能不能聊出点办法。”

姜原瞪了他一眼说:“你这家伙,就这点不好。故作姿态,故弄玄虚。装聋作哑,装模作样。你能不能爽快点。听你说事就烦,像看长篇小说。” 一连串声讨像篇短小的檄文。

张海风嬉皮笑脸说:“你先说嘛,你不说,我哪知道要怎么给你意见啊?”

姜原见他这样皮也没了办法。她只好说:“你知道,我现在的确在转型的路上遇到点麻烦。现在房地产不景气,房子难卖。以前做的项目还有些钱没收回来。我现在房地产的项目都不敢接了。”

这时,张海风帮她叫的咖啡来了,姜原喝了一口继续说:“我现在转型做商业的,乡村的,甚至家装的。不过,这类项目业务量少,我养不起那么多人。想裁员吧,他们都跟了我那么多年,要辞退他们也于心不忍。唉,你说怎么办?”

张海风一副淡定的模样,他点上烟,又喝了口咖啡,才慢慢把烟吐出来。姜原见惯了他这副模样,一看那架势就知道张海风在梳理思路要怎么跟她讲。

张海风微微一笑说:“你转型的想法是对的,不转就会砸在一个大项目上,一下子收不到钱会猝死,要不就会慢慢被熬死。你现在的问题是转型之后人员怎样处理。”

姜原迷惘地问:“是啊,你说怎么办?要裁员吗?怎么裁?”

张海风说:“也不一定,看他们自己怎么想吧,或许有一部分人会自己离开。”

这下子,姜原的兴趣上来了。她用手轻轻地拍着桌子急切地问:“他们会自己离开吗?快说,别磨叽。”

张海风笑着继续说:“以前你接的都是大业务。一个项目动不动就过百万,甚至好几百万。你和山羊、马尾谈一个单就够他们忙上半年,你当然养得起人。现在不同了,一般商业、酒楼很少有过百万的单,餐厅,娱乐,乡村这类就不用说了,二三十万设计费已经顶天了。家装更要命,几千都有,这些散单,靠你和山羊、马尾几个人是谈不过来的,业务量肯定不够。”

张海风见姜原作势又想拍桌子,他连忙吸口烟,边吐着烟边说:“你让所有员工一起谈单,全民皆兵。你把公司当作一个平台,给他们吃饭糊口的底薪,让他们各谈各的业务,各对各的客户。你定好规则,他们接的单你就抽点水。你们几个老板就全力去谈商业,酒楼和美丽乡村那类大单。” 他用换气的空隙赶快吸口烟,又喝口咖啡接着说:“你这样散开来才可以降低成本,扩大业务量。既不用裁员,他们也可以凭本事多劳多得。”

姜原真的又拍桌子了,不过这是赞赏的一拍:“哈哈,你真是个鬼才。老天是对的,就不能让你这种人做老板,鬼主意太多了。”

就在这时,张海风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萧潇的微信。张海风拿起手机刷开看了一眼。

萧潇:小皮,你快上群里看一下凝凝发来的照片,看看那是谁?

张海风到家庭群里点开女儿烟凝发来的照片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姜原震惊、疑惑又关切地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张海风没有回答,他歪着脑袋,眼神斜视远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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