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父亲的记忆,像蒙着薄尘的旧胶片,帧帧稀疏。七岁那年父母离异,我跟着母亲搬到新的城市。后来母亲重组家庭,新家里的空气总凝着化不开的压抑,填报高考志愿时,我没半分犹豫选了浮萍市,我知道父亲在那座城市里。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瞬间,我立刻翻出父亲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像隔着电流数完半支烟的时间,才传来他裹着沙哑的嗓音:“这儿没你想的那么好,你啊,别抱太大期望。”
我小声问:“那…… 我能去看看你吗?”
他顿了顿,指尖蹭过衣角的柔滑,声音放得更轻:“你打算啥时候来?”
“开学前两天!” 我几乎是立刻答,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冷硬感顺着指腹漫开。
电话那头又停了会儿,该是在琢磨时间,最后才说:“行,那你来吧。”
短短几句对话,像暖光似的落进心里。
终于踏上前往浮萍市的旅程时,我才真正见着大城市的模样:玻璃幕墙建筑群直戳云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高架桥纵横交织,车流织成流动的光带,将城市的繁忙缠成密网;街上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脚步或匆匆或慢晃,在这片天地里奔忙。
第一次坐地铁的体验,我至今记得清晰。列车在漆黑隧道里穿梭,车厢缝隙漏进的风裹着隧道的凉,拂过手腕。车厢里的人各怀心事,拼成一帧流动的浮世绘:金发女孩戴着贝雷帽,指尖抵着车窗,凉意漫开,睫毛投下细碎的影;深肤色的西亚小伙正和同伴说笑,他有窄瘦的面庞和凹陷的眼窝;穿亮蓝色衬衫的年轻人脊背绷得笔直,袖口的纽扣光润得像沾了星子;背书包的男生拿着简历,指尖摩挲简历边角,糙感贴着手心;角落里的中年人背着编织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仍拧着。
粮食粒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