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多时候困惑于人生的意义是因为已经假定了在客观上人生一定是存在一种意义的,才会不断地问“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这个意义需要自己去赋予。在这个星球上,人类作为一种由碳水化合物组成的物种,人类的存在和一头牛、一棵树,一颗石头没有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们也不用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而就连意义这个词语都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所以客观上,人生没有什么意义。
但在每个时代都在追问“意义”,这个意义是因人而异的主观存在。人类为什么一定要追求某种意义呢?至少是为了两个东西:秩序感和价值感。
当一个人在追求自己人生的意义的时候是在构建内心和生活的秩序感,告诉自己此刻的行为是有价值的。当一个群体在追求某种意义的时候,是为了构建群体的稳定的秩序,追求宗教、神话、科学的意义,本质上都是为了构建那个社会的秩序,从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体现价值感。
我的校服,对别人可能毫无意义,但对我却充满意义,因为在那套衣服背后承载的是我曾经的付出和回忆、我把我的情感寄托在上面。
所以这套校服本身不具有客观的意义,但我却赋予了它不凡的意义,这种意义本质上是一种情感。
这个思路可以发散到其他的事情上,努力的意义、家庭的意义、创业的意义、爱国的意义皆如此,同一个事情对不同的人就可以有不同的意义。
内卷的意义是什么,我说它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让我们知道我们还有内卷的机会,如果社会的能量已经停止了流动,大家都没有了上升通道,我们想内卷也没机会,这才是最可悲的事情。
从80后往后的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历史变革中的一大代人,我们处在一个传统价值观被割裂、新的价值观又没有树立起来的阶段,很多以往的经验都不适用。
在古代,可用三纲五常约束世世代代的人们,大家安分守己,绝大部分人从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这一生该做什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社会位置,知道自己这一生需要培养的技能。爷爷辈如果在种水稻,父亲辈也在种水稻,儿子辈也在种水稻,种水稻的实际技能可以代代相传,这时种水稻的技能经验成为了最宝贵的财富,从技能经验升华到人生智慧,老人的地位也就很高,就有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谚语。
可现在不一样了,技术和职业可谓日日新,苟日新。我们现在学习的知识不要说去指导未来的孩子了,很有可能连十年后的自己都指导不了。不断不动的职业和日新月异的技术发展割裂着传统的价值观,传统的意义也就站不住脚。
而人是需要安全的物种,不断的变动让我们的内心像风雨飘摇的一叶扁舟航行在狂风巨浪的海上。古人在单一通道的秩序中尚且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才知道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而我们从小就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看着不断变化的通道,注定要比古人晚熟,我们还来不及构建内心的秩序感就不得不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我们嘴上说着“躺平”,却都在背地里努力。累了,说两句丧气话,躺两天,甚至喝个烂醉,醒来之后继续出发,我们躺平实质上还在奋斗,因为我们无法抵御一个没有意义的人生。
理解了我们这一代人处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就让自己做好人生没有固定意义的准备,起码在术的层面上没有刻板不变的意义。在变动中去追求具体的意义。我很喜欢杨立华说的一段话:
“人怎么获得具体的意义?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一个方面你要让自己的有限生命,从属于一个更持久的事业或者传统,你本人就获得了非常具体的意义,要看到前面无数代人,前面的世纪。另外一个更直接的回答,人生意义不是想出来的,人生意义是活出来的。天天在那儿想着人生意义问题的人,普遍无意义感都非常强。我做哲学,也常和学生们说,哲学思考代替不了生活。要朴朴实实地深入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去,把生活理解为,一个铁匠把炉火生得通红,不停地锤打,才能为人生意义赋予形状。”
对我而言,我的方法其一是阅读经典,和古人对话。虽然时代的术在变,但道不变,因为人没有变。我们这个时代在变化的是知识,但关于人类的智慧始终如一;其二是动起来,爱具体的人,做具体的事,感受具体的愤怒和真实的快乐,结交具体的朋友,感受真实的世界,意义自然就来了。
人生的意义,在于承担人生无意义的勇气。如果你一直在找人生的意义,你永远不会生活。对待未来的真正慷慨大度,就是把一切都献给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