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要举行演讲比赛了,让班主任从班里选定参赛学生。
我依然把机会留给主动进取的孩子,我问:“谁想要参赛,不求获胜,重在参与。”
鸦雀无声,孩子们静静的,心里有自己的小想法。
这个时候我依然不会点名,我想要自己的学生勇猛奋进,做生活的主人。
一般的活动都是自觉参加,掌声鼓励,赛后班里表彰,并与年度表彰直接挂钩。
我是个班主任,更是个服务于孩子成长的引导者,我固执地认为我的工作核心就是带动他们的积极性,助强扶弱,使每个人的天性都得到发挥。
“老师!我参加!”
一声传来,想也不用想,是我班里的第一名。
个子瘦高,帅气阳光的长相,一笑起来,痞气满满,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是我班的班宝,普通班里前面有六个重点班,两个实验班,他的成绩能排到全校第三名,关键是我班是个普通班。
我喜欢他的聪明灵活,但有时候嫌弃他作为聪明人的狡黠和恶习。
我从没有点破他在校外抽烟,被数学老师撞上;也没点破他花心大萝卜似地换女朋友,上课写情书;更没点破他一个劲儿的迟到,因为我觉得这都些都是小问题。
他足够聪明,知道有些事儿可以做,有些事儿不能做。
直到后来。
演讲比赛举办的特别成功,我经常看到他用我的电脑准备演讲稿,或者办公室里和几个小伙伴儿商量赛事。
当了主持人、获得了演讲比赛第一名,这些我都觉得理所当然。帅只是他的一个特质,他性子沉稳,只在我面前有所顾忌,早跟其他代课老师打成一片。上个演讲台,不过是小事一桩,作为学委,他早已上自习的时候给班里同学开课了。
政治老师是个小巧玲珑的美女,办公桌在我后面。突然有一天,神秘的在我耳朵边说:“你最近发现你班老崔的异常吗?!”
“怎么了?他又迟到了?这不正常吗?”我一抬头,办公室里,有很多的学生。
“不是,她老是跑上四楼,找我们班的张雅月!”政治老师低声说了实情。
“呵?!他又谈恋爱了?!还是文科班最漂亮的,乃至全年级最漂亮的女生!挺有出息啊!”我跟政治老师哈哈一笑。
政治老师说了一句话,我笑不出来了。
“反正我们班的雅月成绩不能再差了,倒是你们班的老崔,我看他怎么给你考985、211!”
一句话噎住了我。
一瞬间无名之火又上了心头,老子天天夸你,天天给你创造机会。生怕你学不好,生活有什么不适,你倒好,谈恋爱去了,享受去了。
大学还考不考?211还去不去?985还读不读?全校前三名还能不能保持住?
在楼道里,我把他叫出来,看他蹑手蹑脚地。于心不忍,但还是嚷了他一顿,并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上四楼,没有任何理由。
我以为一切都平息,直到后来在要去吃饭的路上,我忽然看到了孤单的老崔在慢慢地走。不对啊,他应该有个固定的男生好伙伴儿啊,我再看他周围,在他前面不远处,正是参加了演讲比赛的张雅月。
两个人中间隔了几行人,好像成了牛郎织女,走几步,望几眼,完全忽略了人群。
一瞬间,我有些震撼。
什么是人间最珍贵?彼此眼睛的温柔胜得过星辰日月。或许他们之前早就谈过了恋爱,但这里,穿越人海茫茫,他们是如此真诚和纯洁。
不对!忽然又一种感觉升了起来,伴之深深的嫌恶感,这是高中,这是学习的圣地,这是考大学的前一站,这是鲤鱼跳龙门的池塘。
我也没想到,这么一看,成了心里的矛盾,藏了好多年。
我心里笃定,这不过是花花公子遇到了花花,也就是几个月的问题。
真快到了高考,然后结束,成绩公布,老崔考了589分,全校排不上前三十名。
我特别生气,电话里和他爸爸说,你看,他老是谈恋爱,考成了什么?
年级主任打电话问我老崔考的怎么样,听说上了589,推荐河北工业大学。
还真能走,我心里特别开心,专门微信上嘱咐他,报这个学校吧。
不久,我们主任问我,报了哪个学校,我又去微信上问他,他这样回的。
“老师对不起,我没报河北工业大学,我报了南昌财经大学。您不问,我也不敢跟您说的。”
在微信上,我凝滞了,时间不再流走。
之前有学生跟我说了,张雅月学的音乐,也考在了南昌。
我说:“挺好的!就像我在班里给你们讲的那个故事,你也做出了选择。”
一会儿手机振动,我打开一看,“老师!你赶紧给我们找个师母吧!”
我没有回他,我想起了给他们讲的那个故事。
回忆里,那时我十八岁,真正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