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他们说,要将你粉身碎骨。我的心暗暗下沉,有些隐隐作痛,啊?何至于此!
我心爱的坐骑,跟随我风雨13年,如今不但要与我诀别,还要用这样残酷的方式了此一生,真的令我痛彻心扉!
“这个不要了吧,这个也没用了……”随着果决的宣判,工作人员在我的爱车内将行车记录仪、etc装置等零碎物件嘁哩喀嚓一顿乱拽。我目光急切地追随着他们无情的破坏,任由他们蹂躏着我的老友。心,像被一点点掏空,连带拉扯出一缕缕痛感神经,生疼!
不是,我的车看起来依然俊朗英武,依然青春年少,真的像新的一样啊!就这么判死刑啦?
你们选择以旧换新,也就是置换,更划算一些,这也就意味着,报废,整车销毁。这些话术,像冰冷的利剑,在我鼻尖哗哗挥舞。我只能沉默。
为什么要换车啊!我恨这个残酷的决定!
(一)
我不舍地抚摸着爱车,慢慢坐进驾驶室,拍照留个影吧。这十几年来,除了提车时履行程序必不可少的拍照,竟然从没有与爱车正式合过影。
不堪想象,这么崭新、这么亲切的爱车,将被无情地摧毁成一堆废铜烂铁,那样的惨烈,不啻是一场锥心的噩梦。
说什么断舍离,就能挣脱束缚,就能获得洒脱的人生,纯粹是一派胡言!如果将要舍弃的物件,是你朝夕相伴的老朋友,如果将要放手的东西,曾陪你走过值得记忆的美好人生,你还会那么潇洒地毅然去“舍”去“离”吗?
而我的爱车,就是这样一个老朋友。
我对老友的不舍与痛惜,谁懂?
还记得提车的那一刻,我和先生与平生第一辆坐骑合影,我还特意穿了件紫红色裙子,图个喜兴。两人齐心协力打拼到中年,终于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爱车,也算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从此,这辆珠光白C5就成了我们家重要的一员。它见证过我们家庭的成长与变迁,也陪我走过了漫漫风雨人生,为我们的生活增添了无尽的欢乐。
(二)
当年买车的初衷很简单,不为游山玩水,只为送儿子上学。从儿子坚决选择要去离家十三公里之外的师大附中上高中的那一刻起——那可是全省最好的高中,我们没有理由不支持,无论是孩子住校还是我们租房,都必须要有车——我便开始着手学车考照。3月报名,4月练车,5月取照,6月提车。紧接着,中考来临。我就开车送孩子去那个全省最好的高中参加考试。
想想,一个从未上过路的驾驶小白,之前,也就只跟过一次都市陪练,怎么就敢一路豪气冲天,飞奔往返在车流滚滚的滨河路上,接送我的“小战士”奔赴考场。我知道,所有的勇气,都源自一个母亲对孩子无怨无悔的爱。
孩子如愿进入心目中的高中。从此,便开启了我往返于城关区与安宁区的驾驶之路。孩子住校,周末去接,周天再送回学校。
数不清的周末,爱车载着我满心的期盼和浓浓的幸福,穿梭在热闹的街巷,飞驰在车水马龙的黄河之滨。爱车了解我的心情,急切而不失稳健,总会平安送我们抵达。当时不觉有多辛苦,现在忆起倍感温馨。
夏日的黄昏,追着夕阳柔软的橘色光芒,冬季的傍晚,撵着朦胧夜色的流光溢彩,爱车载着我们在车流中丝滑穿行,欢快如风,身边的黄河水缓缓流淌,吟唱着岁月的欢歌。
我会时不时从后视镜扫一眼后排那个懵懂的少年,孩子或略显疲惫,或松弛开心,亦或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无论什么状态,车厢内都是无比温暖的,令人安心。
就这样,爱车载着我们度过三年陪读的峥嵘岁月,儿子也顺利考进了满意的大学。
(三)
生活的河流不会总是平静地流淌在你一眼望得见的轨道上,有时会突然偏离航向,走向昏暗无常。
断乎想象不到,四年后,命运又让我毅然承担起接送侄女的重任,重启接送孩子读高中的模式。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同样的三年时间,同样的周末接回,周天晚上送去,大致差不多的跨城区线路,甚至比之前还远了七八公里,同样是我那爱车(儿子上大学后爱车几乎就闲置了)陪我完成义不容辞的任务。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除了两个孩子不同,送达的学校不同,还有就是路上的心情与氛围大不相同。这一次,多了几分坚韧与执着的沉重,少了些许轻松与温馨,不是因为爱的分量有区别,而是因为神圣的使命感,让我不敢有丝毫懈怠与松劲。
那些风雪弥漫的日子,一直有我的爱车忠贞陪伴,不离不弃。
无疑,这些年,我的爱车,为我们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四)
我们的爱车,本是一匹矫健的骏马,《诗经》曰,“皎皎白驹,在彼空谷”,洁白的马儿呀,就应该放归山林,驰骋在茫茫旷野,尽情释放桀骜豪放的天性,壮阔天地,才是你展示雄风的舞台啊。现实却是,你被我们牵着缰绳在院前屋后转圈圈,十三年的时间,才跑了3万公里,对你这样傲娇的良驹,是莫大的轻视与不公啊!
回想这十几年,幸好还有那么几次自由洒脱,奔赴壮阔山河,内心稍得慰藉。
第一次你载着我们驶向远方,应该是约朋友一起去冶力关吧。所谓的远方,也不过是不到200公里的距离,但对于我们这样“宅”惯的驾驶小白来说已经算是壮举啦。
是你,带领我们翻山越岭,一路飞驰。你像一只勇敢的雄鹰,乘着旷野的长风,追着高原的阳光,略过陇中沃野,将一片片油绿的农田甩在身后。你又飞过莽莽山岳,穿越密密山林,将我们送到树木葱茏绿意盎然的大山深深处,去感受原始森林的清澈与纯净,去呼吸天然氧吧最清新的空气。
期间,还有炮弹坑路,坑洼颠簸,泥水汤汤,很是考验你的性能,我心中一直捏着把汗。但你却沉着应对,毫发无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啊!
是你,让我们深深体会到自驾的惬意与畅快。
犹记得那年盛夏,与朋友驾车去青海门源,那大概是你飞驰人生的高光时刻吧。
终于回归大自然,你简直是抑制不住满腔激情,一路高歌猛进,穿越苍茫辽阔的河西走廊,飞驰在宽阔笔直的祁连公路,那种雄姿英发的豪迈,让驾驭者心中竟生出“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的英雄情怀,那样的万丈豪情,是怎样的快意人生啊!
你带我们领略连绵的山峦,眺望辽远苍翠的高山草甸,你带我们悠悠然滑进门源的万亩油菜花海,那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时刻!
你像一叶扁舟,欢欣地畅游在金色的画卷中。花香翻涌间,我们变成了金色大海中一枚小小的感叹号,用浓烈的激情咏叹着周身一望无际的美好!满眼的盛景,是那样气势逼人,那样摄人心魄!蓝天辽远,大地鎏金,天地之间,偶有流云点缀,你和我们,都融化在了油画一般绝美的大自然中!
当我们向遥远的雪山飞奔,你是那样踊跃欢脱,相信,你也被天边那闪着银光的巍峨雪山所折服吧,竟至于不愿停下欢快的脚步。
(五)
至今,犹记得你驰骋旷野的飒爽英姿,也忘不了你碾压雨霁的英雄壮举。
在海拔3000多的途中突然遭遇高原暴雨。眼前一片灰雾蒙蒙,雨刮器疯狂甩着双臂,却无法掀开一丝敞亮的前路。
我们在一片迷雾水光中踯躅前行,毫无防备地陷入如此艰难境地,内心充斥着无尽的狂乱与焦虑。此时的你,表现的那样稳健沉着,如一名久经沙场的勇士,果敢,坚毅,一头扎进狂暴迷乱的雨幕中,与暴怒乖戾的高原恶魔正面对抗,冷静迎战,毫不畏惧。
终于冲出了纠缠的雨幕,迎向一片明亮的天光,我们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获得重生般欢欣鼓舞。
那一刻,你成了我们亲密的战友,只因我们共同经历了波澜壮阔的风雨人生。
……
那些互相陪伴的时日,那些一起走过的美好的、艰辛的路途,那些鲜活的回忆,如秋风漫卷树叶般纷纷飘飞,每一片都落在我脆弱的心田。
曾经,看着你笑盈盈地向我们走来,如今,要望着你沉默不语地离去。
我们的缘分,只有短短十三年。
人这一生啊,总会有人或事渐行渐远。也许阅尽人间聚散,才能真正读懂人生。我们总是一边前行,一边频频回首,用心怀思念,来温暖人生旅途。
如今,我们将拥有另一辆坐骑,它将陪我们奔赴更多美好的远方。但有你陪伴的这十三年,是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在心的光辉岁月,永不褪色。
再见了!我亲爱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