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人也?

辽宁台春晚看了。太闹挺。看不进去。

小时候,有一次春节晚上爸爸在邻居家打牌,我去看他啥时候回家,于是坐在邻居家炕沿上,一边等爸爸,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辽宁台春晚。

那时候语言类节目是赵本山的天下。只要赵本山一出,连东北的东北风也会变暖。

大年二十八,我关上电视,把剩下的七八页《天幕红尘》打开,一口气读完。

人总是需要等待。等待春节的烟花盛开。等待打牌的爸爸回家。等待年三十包了钢镚儿的饺子。等待赵本山的春晚。等待东北的雪冬。等待长大。

我现在在等待奇迹。等待时光可以像录音机那样倒带。等待白发变黑。等待一幕一幕回到1981年重新开始。

叶子农死后,方迪去张主任办公室交接遗物。叶子农作为书中当仁不让的高人,第一次听到有人批评他。

张主任说:“叶子农属豹子的,吃独食惯了,做群众工作他还需要学习。”方迪说:“人都没了,怎么学啊?”张主任看了看方迪手里的大茶缸,说:“来世你教他。”

我的心咯噔一动。“来世你教他。”叶子农也有来世吗?看来时光倒带也并非完全不现实嘛!

小时候那么的盼望春节。长大了那么的盼望春节。小时候盼望春节,盼望吃得好穿得好。长大了盼望春节,盼望丢开一切躲进无所事事里。

长大了的春节,谁打破我的无所事事,我便憎恨谁。就像小时候,谁让我过年不准吃饺子,不准放鞭炮,不准穿新衣服,我就憎恨谁。读书,在小时候是令人讨厌的忙碌;读书,在长大后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羡慕叶子农。我羡慕他,再难的事情他总淡然。没钱花,惹麻烦,被威胁,身败名裂,乃至死亡……他总活在自己的道理中。被手枪击中,他只说了一句,“还真他妈抬举我。”他的最后一句遗言是,“说你土吧,你还不愿意。”挖苦人这件事儿,他做了一辈子。到终了,他还在挖苦人。

而那些被他挖苦的人,一个比一个爱他。两个不同身份的女人,用不同的方式把心托付给他。他没说过会接受,女人们也不计较。

他的敌人奥布莱恩,戴梦岩本意是去见他复仇,可在看到他的一刹那,戴梦岩像《胭脂扣》里的如花见到衰老的十二少一样,释然了。谁会去责怪一座倾圮的房屋呢?

我对叶子农在研究的东西很好奇。我昨天甚至用微信读书下载了《资本论》。

女儿看到我在读《资本论》,笑着跟我讲起她的一位高中同学。“一个学习特别好的男生,每天都在读《资本论》。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东西。”得得,高人求而不得,可女儿身边就有一个。

我本打算让女儿去接触接触这个男孩,后来放弃了。叶子农“见路不走”,接触上的人没一个不受伤害。叶子农有一个理念挺对,安静地活在你想要的世界里,就是自由。

1990年春节,爸爸给我买了一个手枪形状的烟花。三十晚上我跑到院子里去燃放。

老家的冬天好冷,年前下的雪冻结在菜园里,雪地上面印满脚印。夜幕上满天星斗,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它们躲在宇宙的那一头,偷看我燃放烟花。

我站在井沿旁的雪地里,伸直右臂,握紧手枪。我忘记是谁帮我点燃了引线。我左手捂住耳朵,侧着脸,等待火焰从枪口喷出。

我前面说过,人总是需要等待。

我们等待火焰喷出。可那是一个质量存在问题的烟花,火焰没有从枪口喷出,竟从枪后飞了出来。一道火光从我眼前飞过,擦着我的耳朵,落在我身后菜园的雪地里。

砰的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没害怕。我还眼巴巴看着枪口,等待火焰从前面喷出。等待,就像没有结果的宿命。

我们看不透,所以我们烦恼。而看透,是叶子农创造的奇迹。

书里没有详细描述叶子农为啥能看透。书里只说他钻研共产主义几十年。他上过两次大学,学习哲学和佛学。

那一天,我险些在燃放烟花的过程中受伤。可我没有害怕。我还在等待。

我在等待中蹉跎了我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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