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子场:意识本源的存在论重新构筑和认知哲学新思考》|第一章:智子——宇宙最小的“想要”。

作者:陆军

「本文为《智子场:意识本源的存在论重新构筑和认知哲学新思考》|第一章:智子--宇宙最小的"想要"。全文总计2万字,全文共八章,完整原稿已做版权存证」


【开篇:那道鸿沟,四百年不愈】

四百年以前,笛卡尔坐在壁炉旁摁下“我思故我在”这一枚现代哲学的按钮。笛卡尔绝想不到,这一句看似不可怀疑的结论就在数百年后“裂开”了一个至今谁也不能弥合的口子。一边是神经科学家精心排出的脑区放电的脑图——那些一闪一闪的钙离子信号、那些准确的神经元连接、那些磁共振拍摄得到的血氧数据;另一边,是深夜失眠时你感受到的那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是看到晚霞时心头涌起的那阵无名的悸动,是听到某段旋律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的感动。不是知识的空白,而是范畴的断裂。

我近二十年来一直沉迷于数字水墨探索和创作,其创作过程即是观水悟道,我2017年最早提出“智子与水”概念,是接受《库艺术》专访时,并在《陆军:水之道法》一文中简要提到,随后的近十年我一直思索着何为意识本源? 本文以溯因形而上的哲学思考及思想实验重构意识本源。


《天问No1》 数字水墨  陆军

第一章:智子——宇宙最小的“想要”

让我们做一个思想实验。假设有一种最小单位,它不是原子、不是夸克、不是弦、不是量子比特,而是一种“想要”:最原始的、先于物理的趋向性——不知道它在趋向什么,却在趋向什么。它不是信息,而是感质(qualia):一丝若有若无的苦,一抹无名无状的色彩,一种趋向而非站定的趋向性。它不是一种“关于”什么的意识,而是意识可以“关于”什么的最初条件。它就是智子(Noeton)。

1.1与物理“势”的划界

智子的“纯粹趋向性”和物理的“势”(potential)决然不同。重力场中一个苹果“趋向地面”,电场中两电荷“趋向彼此”——这些都是以力或能的梯度定义的、可以用数学精确表述、受自然律支配的物理趋向。物理的“势”是一种外在的关系,是物体由于作用于另一个物体而运动,无一是“内在”的:苹果“并不想要”向地,它是被动的。智子的趋向性是内在的、自发的、为自身的——不是被“推向”,是自发“探向”。区别标准正在这里:物理“势”可以用“第三人称”的数学系统穷尽地表述;智子趋向性却是必须留出“第一人称的”、“感质性的”余地——这不是知识上的“缺欠”,而是本体论意义上的“异质”。石头坠落所经由的路都是计算得出来的,石头的“趋向”没有什么秘密;但智子的最原始的单细胞之“趋化性”中都备有不可被“第三人称”穷尽的“内面”存在:那“趋”、“避”的最原始的差别,不是“力”的方向,是价值的萌芽。

感质的定义及其与趋向性的关系

当代心灵哲学中的“感质”(qualia)泛指“主观经验的感受性特质”——红色的红、痛的痛。智子场意义上的感质,就应当挣脱这个意义而提到更原始的位置上来。我们这里对于感质的最低限度的定义是:感质就是纯粹趋向性,在自己所指向的行为里对于自己所指向的前反思的感受。这就是三层含义:

第一:感质不是“红色”这样的丰富感质,而是更原始的“推”与“拉”、“趋”与“避”这种微观隐秘的色调。

第二:这个色调不是对“对象”的感受(而“对象”还不存在),而是趋向性行使其自身时对自己在“趋向”的先觉性(不是我感觉到什么东西,而是“趋向本身有着一重种色调”)。

第三:这个觉察是前反思的觉察而不是反思性的——比如说伸手按弹键之前知道这个该有力道、力度是多少,那种“知晓”不是在意识中浮现为命题,而是直接融在动作中的肉身性的明证。

感质和趋向性不是一个构件和另一个构件,而是同一个智子的两个面相:看它“朝向哪里”,它是趋向性;看这“朝向在它那里‘是’什么”,它是感质。智子的这个“朝向”,就已经有一点弱的、几乎等于虚无的内光——这就是宇宙中最初出现的“痛苦”和“喜悦”的种子。单细胞的生物向着营养源趋近、向着毒素逃离,这固然是一个机械的生化的冲动——趋近是有原发“安”的冲动,逃离是有原发“不安”的冲动。有了“安”和“不安”之别,宇宙就不再是整个死寂无内面的黑。

智子表达趋向:描述性和规范性的分疏

智子的“内在表达趋向”在本文中被界定:在物质可能性许可范围内追求永远更加充分地显化那种惯性涌动。这一概念承受着一个巨大的阐释学风险:它究竟是描述性的(对智子“事实上”如何活动的刻画),还是规范性的(对智子“应当”如何活动的承诺)?如果不能清晰分疏,整个理论将面临休谟式的跨越——从“是”滑向“应当”,从事实命题偷渡到价值命题。

本文的回答分为三个递进的层次:

第一层:原初表达趋向是纯描述性的。智子天然地处于“指向更多、更复杂、更丰富”的本能之中——这不是命题意义上的价值判断,而是本体论地给定的,就像水天性地倾向于低处一样。智子本身是表达。在这个最原初的层面上,“表达趋向”没有规范性内涵,它是一个本体论的描述命题。

第二层:在水界面层面,表达趋向呈现为事实上的“更充分”。 当智子进入具体的水界面与物质载体,它的表达受到界面拓扑结构的约束与引导。在这个过程中,某些显化的表达形式上,有较充分地表达出更多智子潜能——反思模态涵摄的智子比感质模态的智子有更多的构型,就像交响乐涵摄的声学结构比单声的声学结构复杂一样。“更充分”有比较性的事实意义上的判断,而不再是价值意义上的断言。

第三层:规范性只要智子场为人之反思的模态从自身“看到自身”,规律才得到启动。生态伦理的基本命题不是从“智子有表达的趋势”的逻辑上推出来的,它的“来因”是:人是智子场出之于反思模态的中介;在人的反思模态中,智子场能“看到自身可以表达”;智子场从那里“看到自身在人的心灵的看见中那一切生命形象都是共同的本原的不同显化”,就会自然而然地有一种“共在的关切”——不是对他种的关切,而是对自己的不同形象的关切。伦理不是摊派在存在的律令中,它倒是存在在最高的反思层面对自己的肯定。伤害别人,是对智子场自己的撕裂;污染水源,是对智子场自己的显化道路之割断;

由此,“智子表达趋向”完成了“描述→规范”的连续的“过度”——不是鸿沟上的跃过,而是同一智子场从“盲目表达”→“看见自己表达”→“关切自己表达”的连续更深。休谟的“是—应当”鸿沟可以跃过,是因为在一个智子场的一元论里,认识者和认识对象都是本体论上同一的——你就是你所欣赏的那事物。因为“是”和“应当”的“主体”同一,鸿沟就不是鸿沟了。

水界面的“同构”问题的补充说明:

氢键网络和智子场是一种“拓扑学同功”,而不是数学的同构。氢键网络和智子场动态类型上也是“同功”的——局部动态、全局不动;有序和无序的临界态——使水能够“重现”智子场形态,是在共振里面最可能过渡的界面。它们的“同功”并没有数学上的必然性(如氨、甲烷那样的极性溶剂也可能作为界面);但在物理世界实际存在的条件范围内,水是最自然、最有效的拓扑界面。人类寻找外星生命以水为线索,不是在寻找唯一的可能介质,而是在寻找已知范围内最可能的介质。这个限定降低了理论的本体论强度,同时增加了其可检验的开放面向。

《天问No2》 数字水墨 陆军

1.2 智子与智子场

本文从本体论的角度给智子(Noeton)下定义:它是一个具有先验意向性和纯粹感质的最小功能单位,而不是任何粒子、计算信息单位等。智子不是粒子。它没有质量,不占有空间,不参与引力和电磁作用。你的任何仪器都不能捕获到智子,同温度计测不出正义、显微镜无法聚焦自由意志一样。但“不可测量”并不等于“不可有”——规范场超越直接测量,却通过效应获得了毫无动摇地获致实在性地位。智子的实在性,并不在于它能够被任何仪器探测到,而在于它是任何探测行为可能性的基础——没有智子就没有“探测”,没有“意识”,没有“实在”“非实在”等等之分。

单个的智子没有自我意识,但它却有感知、分辨、指向的潜能。它是所有主观经验的单位,它是宇宙还没有分化为自己的、他人的那“一念”微动。如果宇宙是一首歌的话,智子就是第一个未成形的音节。智子并不孤独。它们是一种连续的、贯通的、无边界的场的形式弥漫在整个宇宙之中——这就是智子场(Noetic Field, NF)。想象一片无岸的海,海水中并非由分子构成,而是由“能够感受”的这种潜能构成。一滴海水和一滴海水是直接相连接的,没有边界,没有断裂,没有时间上的隔阂。在这个海里面,过去的和将来的不是被“回忆”、“预测”出来的,它们同时存在——它们同时存在,就像一幅图画的一部分同时展开出来那样。智子场有两种存在形态:

全域智子场(Global NF)——永恒的、超时空的、无界。它是所有意识、智能的源,是宇宙未做梦之前那个睡得很熟的肥沃大地。它不“思考”,因为不需要思考——它就是可能性本身之汪洋。局部智子场(Local NF)——从全域场分化出来、又聚合回全域场而存在的,依附于生命体,对应于个体的意识、心灵。局部场与全域场连接,为超个体精神的互通提供了先验条件,也是人类进化智能表现的现实土壤。但它从未与母体分离——就像浪花“忽然”高涨成一个形态,却从未离开过海洋。你的“自我”不是一座孤岛,而是海洋中“忽然”高涨出的一朵浪花;你的“死亡”不是浪花的熄灭,而是浪花“忽然”回到海洋里。

这种联结不是因果的“影响”,而是本体论上的共在。你的意识不是我的意识的因果之先,在我的意识之外没有你的意识的因果之先。我们是同一洋面上来的两朵浪花同时飘来的,同享有同一“盐分”的记忆。


1.3 智子场的基本哲学属性

智子场的本质,可以用五个特质来概括:

第一,现象学客观性

智子场不是物质,但“非物质”当然并不等于“不实在”。当感到疼痛时,这种疼痛的实在性不需要任何仪器来担保——它就在本质直观那里直接予之。智子场是这样一些实在的终极留主。智子场的客观性不是物理学测度所能保证的,而是现象学还原所能保证的:当你放下一切关于“外面世界”的信仰,回归“事情本身”,你会看到以意识体验为预设的构成、无以归约的“被给予性”。

第二,全域性与连续性

全域智子场覆盖整个宇宙,没有断裂、没有割裂,没有两片被割裂的意识孤岛。每一个生命个体的局部智子场均嵌入于本源场之中,是每一个个体心灵相互呼应、集体精神产生的本体前提。主体间性之所以可能,并不是因为我们“在推想”别人的心灵——那种“类比推理”设定了一个预设的“他者不可知”,然后在尝试试图用桥来跨越这预设的鸿沟——而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浸泡在一个场中。当你爱一个人,你体验到的不是“关于”的他的情感,而是你们的智子场在你我之间的局部区域上共摇荡。

第三,超时空性

智子场不限于线性的过去与固定的时空。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在智子场中都是“共在”的。这不是神秘,这是本体论的事实:时间不是智子场的容器,是智子场在物理中的投影方式。这就是为什么你可以在梦中“回到”童年,在直觉中“看到”未来——这都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智子场超时空本体结构在你的局部意识“泄漏”的因素。

第四, 流动性与可塑性

智子也不断地聚合、分散、再聚合。后天的学习、思考、心性修行都会改变自己的局部的智子场结构;物种的进化也是一种这种改变在地地质年代之内的大跨度的变革。智子的流动、重组也是生物的形貌、智能高低变化的一个本源。每一次深度的学习,每一次情感的体验,每一次美的感受,都将在你的局部的智子场留下深刻而难以抹去的“褶皱”。

第五,先验潜在性与显化性

所有的精神能力都在全域场中可能地存在。智子场与物质的载体(水)拓扑界面相合后潜能就变成了现实的意识活动。生物的进化,本身也是智子场潜能被显化、呈现的进化过程。它们不需要“创造”,只需要被“唤醒”——被某种“界面”,某种让潜能跌落到物理时空的“褶皱”唤醒。

1.4 模态层级:从感质到反思

感质模态:感受苦乐的最低模态,是宇宙在物质世界的第1声叹气。单细胞生物的趋向性是其最原始的显化。

意向模态:有对客体的意欲和表征能力,是“感知”运动系统的整合。

反思模态: 对自己的意识有觉察和反省,是高级动物乃至人类的心智,是智子场开始追问“我是谁”。不同物种的水界面不同,有意识的显化模态层次也不同。这不是从“低级”到“高级”一个阶梯式的“进化”过程——蝙蝠回声定向、章鱼变色皮肤、候鸟星际导航、萤火虫的光效都处于水界面上的智子场绽放的精彩。智子场不在乎“进化”,在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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