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学生的随笔中,看到了几个以“父亲”为题材的真情写作。由此想到了,父亲,这个默默无闻地为家庭承担重压、给子女深情厚爱的形象。自古以来,一直是处在被忽视的边缘,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和厚爱……
“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就是世上只有妈妈好,事实上,父亲也很好。在生活中,如果没有父亲的经济支撑,家从那来?没有父亲辛苦工作,那里来的香喷喷的饭菜?都在歌唱世上只有妈妈好,可又有谁记得,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父亲呢?”这时一个学生的《谎言》全文,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无论是感情还是事实都是货真价实的干货,真挚、浓烈、深沉、厚重,多么真切的表达,这是对天下为人父亲的一个真情告白,一个无上荣光的礼赞!也是对父亲这一生命中“硬汉形象”一直处于被忽视的边缘地位的扭转。
“父亲总是沉默,沉默地观察着我,沉默地吃饭,沉默地带饭桶。他的爱固然也是沉默的,但他的爱更是无私的;起早贪黑地做饭,一向不会做饭的他竟跟着视频学做饭;他的爱是严厉的:直至深更半夜还在辅导着我做作业,眉头紧皱;他的爱是无与伦比的:家庭的重担,孩子的教育,生意的不顺,都重重压在他的肩上!如今再看着那个饭桶,饭桶是无价的,温暖而闪着辉煌的父爱。再看着睡觉的父亲,发间的银丝,手中的老茧,眼动的皱纹,都是爱的痕迹!父亲或许沉默不语、不善言辞,但父亲的爱任何东西都无法去比.....
饭桶很小,装不下父亲沉默的爱。”这是一个学生的随笔《饭桶》。“沉默不语”、“不善言辞”是父亲这一形象最真实贴切的生活写照。父亲的爱,不体现在言辞中,而是在行动中,尤其是在家庭的承担、子女的关爱的行动中,父亲深知这是作为男性义不容辞责任,也是男性在虚荣心作祟下的荣耀。此外,另一个学生的《无题》中写道:“坐在老爸的电动车后座,抬头便可见他的发旋。令我有些心疼的是老爸的头发不再如往日乌黑发亮,而是掺杂了许多白发。原来那个以前在我眼里神圣威武的父亲也终有一天会老去啊,我不愿去想象他们终有一天会永久地离我而去,太心痛了。我在最近还发现老爸在吃一些防脱发的药,会脱发的原因一般来说只有两个:一是压力太大了,二是人老了。不管是哪个原因,于我而言都难以接受。”文中的一句“老爸的头发不再如往日乌黑发亮,而是掺杂了许多白发”,道尽了父亲在生活中的酸甜苦来,默默承受家庭与人生的一切。那头上的一丝丝、一缕缕银发,默默地显山露水地诉说着他人生的每一个平淡而惊心的日子,每一个岁月之日常里酸甜苦辣的默默承受与绞杀。
父亲,在我心头,是一道深深刻下的印记,一道永远难以抹平的伤痕。看到这些学生笔下的父亲,以及他们真情的吐露,也勾起了我对父亲的回忆与愧疚。
父亲一生勤劳耕作,省吃俭用,舍不得花半分钱,只会默默地在土地上进行着自己本分的农务,即便在最后的半年,生病住院前,还说着“我没有病,拿点药吃吃就行,回去我还得到地里干活”。可是,一直没有什么大病的父亲,在一次,从住院开始,检查出了大病,也虽着时间的过去,身体慢慢羸弱,到后来,一个包子都吃不下,到走之前的一个月里,每餐只能喝半杯牛奶。听母亲说,父亲知道自己不行了的时候,每次从医院暂时回到家时,还要到村前的自家地里闲逛一下,我不知道,父亲在那个时候,面对着自己耕种与打交道了一辈子的土地,还有土地上苍翠嫩绿的菜苗,究竟在想什么。我想,个性要强的父亲,拖着羸弱的身体,在那时那刻,一定想到自己在也不能使用农具了,再也不能到自己劳作了一辈子的土地上了,是一种多么心疼的感觉。也许,他还偶尔会想到,自己将不久离开人世,回归到土地的深处安息,这又是多么痛彻心扉。
在前文,我层写到过由于爷爷早早离开父亲兄妹几人,家境一直贫穷困窘,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虽然,这样的日子,是他们那个时代——上个世界的50、60年代的普遍,但是,要强的父亲,一直在追求自己心中的目标,在沉默不语的父亲心中,不断有要做“人上人”的追求。后来,母亲的到来,和奶奶分家后自谋生活,首要的是建房。父亲一辈子建三次房子,一次是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自己亲自打好土砖,经过风雨的几度摧毁打压,历经生活的重重磨难;一次是在上个世纪的80年代,那是我们兄弟三人读书,经济几度窘迫下,父亲一块块巨石用手凿肩挑下来的;还有一次是上个世纪的90年代,我正在读高中,母亲一次次遍布村民与亲戚家借债,给父亲的生活重压可想而知。父母一生为人本分,不会做生意,只会默默地在土地上讨生活。尤其是父亲,除了默默无闻还是默默承受,很少听到他的言说与表达,顶多从父亲的表情与心境看到苦闷,更不用说对子女的爱,只能用承受与耕耘来表达对家庭和子女的默默付出,所以说父爱如山,那是一分难以比拟的厚重与深沉。
尤其记得的是,父亲的一些细节,在上个世纪的某些时候,曾记得,那时生活处于岁月的低谷,我我弟弟读书又及需要,每个学期的开学前,就是父母最犯愁的时候,那个时候,母亲总和和父亲生闷气,或是借生活中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挥,每次的核心问题无不是围绕着钱,面对母亲的烦心与言说,父亲只是沉思与默想,本不善言辞的他,只是面露难色,不做声,母亲逼急了,父亲也只是发表心中的怨气。然后,白天,父亲就会以行动项村里的相好打听,近段时间,附近有什么零工可做,去努力挣钱,后来,父亲终于在镇上找到了一个拆房整理的苦力,一个月下来,每天从村里到镇上三里多路,只打一瓶水喝,舍不得买一个包子,只是每天上下走回家吃点冷饭,又上到镇上干活,一个多月下来,到头来结账时,只结了100多块钱,还有一部分只能用木料抵工钱。
还有最深刻的一个细节,便是每次,在外的我们打电话回去,虽然是父亲借电话(母亲不会接),但他接通电话后,都是默默地把手机给母亲,父亲只是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母亲与我们子女的聊天,一直聊到最后,母亲都会有一句话“给你爸说几句吧”,然后,母亲把电话给到父亲手上,在和父亲说话的过程,只是我们问他答的“采访式”沟通,因为父亲本是喜欢缄默,也本就不善言谈。如今,想到这个细节,我的心都极为惭愧,父亲其实也需要关心和理解,更需要沟通的。由此,我更想到了,父亲,在漫长的时空岁月,在无数平凡而忙碌的劳作中,形单影只,极为孤独的心灵与形象,也许,正是这样的一种默默地承受与付出的生活,使得本来就不善言辞的父亲更加习惯了独孤一人。时至今日,父亲这样的一直个性,也深深暗藏在我的个性与生活中,我的血脉也时刻有着一个父亲的影子在哪里。
在父亲走了后,仿佛我更能理解父亲了,其实,当初,我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碍于面子,也正是我身上遗传这父亲的这种不善言辞的个性阻碍了与父亲的沟通,尤其是在父亲住院的那段日子,在我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刻,我极力想弥补往日欠下的那段父子深情,我想和父亲深入聊聊,了解父亲那一辈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时期、大炼钢铁时期、三年困难时期、农业合作化等这些曾经历史上学过的或活历史(父亲是1947年生人)。但是,最终还是由于父亲的那种个性原因,阻碍了我们的这一深入交流。
也许,这就是宿命吧。历史终于逃不过历史本来的面貌,人生也逃不过个性本然的面目。
但即便如此,对于父亲,在愧疚里,那种深入血脉的东西,依旧时刻在默默地沟通。只不过,它是一种“中国式的父亲的个性”在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