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昨夜吹了风扇，由于是侧卧，半边身体便感觉有点僵硬。今天又是开了一天空调，到了傍晚打开门窗，虽稍有些闷热，身子反觉舒爽。小时候的上海根本没有空调，连电风扇也少有人家有，折扇并不流行，都是竹或草编制的大蒲扇，用到破破烂烂也不舍得丢弃。还有连蒲扇也没有，就坐在弄堂里等穿堂风，若是忽然起了风，望见天边乌云滚滚，反而欢呼一声，拖拖拉拉地贪恋难得的凉意，将楼上楼下大呼小叫收衣服的命令当作耳旁风。如今上海多了高楼，楼里又都是有空调的，小弄堂虽还是有，但空调一多起来，连自然风也是腥热的，乘凉的人自然也便少了。黑格尔曾言，当人类欢呼对自然胜利之时，也是自然对人类惩罚的开始，大概意思是，如空调之类的科技帮的我们克服与战胜了自然，但这些事物亦使我们的生存能力大为降低，以至于终有一天，人类会因为在阳光下行走几分钟而死去。前两天曾见过一道思辩题，顺应自然或改造自然，哪一种方向对人类的未来是对的，我倒觉得过个题目本身出得模糊。人类有异乎寻常动物的可塑性，所以有政变自身向神灵靠拢的野心，亦有自甘堕落向野兽学习的随性，但这样的不自然亦是自然的。圣经里说人类罪孽深重，自以为有能力挑战和改变自然，最后却要迎来大毁灭大的审判。连人类的最终毁灭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人类何尝真正将自然变成不自然过，经济学派对世界最伟大的贡献，是告诉我们任何繁荣的社会都不可避免衰退，经济周期循环往复，盛极心衰。这两天见网传广东荔枝一元一斤都不好销售，尝一下上海在售的荔枝，味道都极甜美的，价格也才五元。一叫落而知天下秋，好东西卖不出去，固然与盲目扩大生产有关，但消费市场的疲软也可见一斑。听闻汽油费又涨，汇率股市双跌，企业养老金上缴标准也拟上调，明年的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做小生意的人最敏感，客人赢了股票，涨了工资，花钱自然大方，穷起来，买东西便要计较。央行降准的消息让房产商轻抒一口气，但这样向市场大量输入货币的决策是可怕的，老百姓的存款将被迅速稀释，不敢想象把每一块钱都用于还债，每一分钱都省下来吃饭的社会，会是怎样的。凯恩斯主义者的观点是，既然大萧条总是会来，人类也终有一天灭亡，何不让我们狂欢？万物都在静待死亡，唯有人类不甘心等待，人类正歇斯底里欢呼着狂奔，张开双臂，兴高采烈地迎向死亡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