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小红还挺开心的，因为她昨天晚上是唯一一天没有喝酒的，夜里不喝酒，话就会变少，体内的血液也变得干净清澈。可这份开心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烦闷，这份不开心到底是为什么呢？小红坐在桌边稍加思索片刻，立刻找到了答案——原来是今天还没有去挤牛奶。小红一抬腿飞身出去，来到奶牛牧场，牧场里到处都是白红、黑白相间的大奶牛。小红裙摆轻轻一扬，双脚恰好落在一头奶牛身旁，她伸出右手慢慢挤奶，没过多久，满满一大碗鲜奶就被装满。小红捧着大碗看向奶牛们，开口问道：“你们今天过得开心吗？”奶牛晃着脑袋笑嘻嘻地回应：“我们都很开心，怎么你今天来得这么晚？”
小红叹了口气说：“别提啦，昨晚我没喝酒，今天忽然就想来挤点鲜奶解渴。”奶牛们乐呵呵地说：“原来是这样，那你尽管挤，能挤多少就挤多少，这些奶我们留着也没用。”小红笑着道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永远是我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那我就放开手脚多挤一些啦。”说完，小红双手飞快地挤奶，很快就把这头奶牛的奶挤了大半。她捧着大碗大口喝下鲜奶，眉眼弯弯地感慨，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香甜可口的东西。吃饱喝足后，小红打了个饱嗝，直接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没过多久，烈日铺满整片牧场，草地蒙上一层赤红的光晕，远远望去像一片滚烫火海，其实只是日光过于灼热，燥热得让人心里发慌。小红起身回到牧场，找来水管引凉水，给所有奶牛降温解暑。牧场里其余奶牛都十分快活，唯独一头奶牛垂着脑袋，闷闷不乐。小红走上前轻声询问：“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是藏着什么心事吗？”这头奶牛低声回答：“本来我没什么烦心事，可一见到你，心里就装了满满的心事。”小红疑惑追问：“为什么看见我，你就有心事了？”奶牛说：“因为你生得太过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所以才心生烦闷。”
小红听完放声大笑，她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这般好看，连奶牛都被自己吸引。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至今没有对象？小红百思不得其解，一边给奶牛淋水降温，一边暗自琢磨，方圆几百里，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小红在这片牧场一待就是三年，把所有奶牛养得肥肥壮壮，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反倒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抛在了脑后。可她很快又释怀了，有没有伴侣其实也无关紧要，自己一个人照样能吃凉皮、喝啤酒、饮鲜奶。想到这里，小红嘻嘻一笑，放下水管，让奶牛们自行找水纳凉，她不打算继续留在牧场，回家收拾好行囊，再次踏上远行的路。
这一次，小红走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山水之地，算不上完全无人，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可周遭人的生活与她毫无交集。小红远远看见村头仅有一户小院，一位老奶奶正坐在门前剥蒜，她快步上前问好：“老奶奶您好，请问您家里的大黄狗，我能不能吃掉？”老奶奶连忙摇头：“这怎么可以，我们应当爱护生灵，这条大黄狗陪了我大半辈子，我万万舍不得伤害它。”小红只好退让一步：“那您能否赏我一点吃食？只要少许豆腐拌米饭，再配一点香辣酱料就好。”老奶奶笑着回应：“我们这儿没有城里卖的老干妈，但我自家酿了豆瓣酱，你若不嫌弃，我再去院里摘些新鲜野菜，咱们一同做饭。”
小红跟着老奶奶到院中采摘野菜，温顺的中华田园犬大黄狗安静守在一旁，一人一老一狗共享了一顿简单又美味的午餐。午后，小红坐在葡萄架下乘凉，老奶奶拎来一坛自酿红葡萄酒，开口说道：“小红，人生一大乐事便是饮酒，这坛酒你尽管喝完，喝完我再送你十罐。”小红惊喜地笑起来：“老奶奶，您怎么知晓我偏爱葡萄酒？”老奶奶放声大笑：“我这山里各色果酒齐全，红葡萄酒、黄葡萄酒、白葡萄酒、绿葡萄酒，还有葡萄酿制的各类酒品，只要你想喝，应有尽有。”小红说道：“那我先喝完这十斤红葡萄酒，要是没有喝醉，便再添两桶白葡萄酒。”她举杯邀老奶奶共饮，老人摆了摆手，说自己年事已高，身体器官扛不住酒水，纵然心中想喝，也只能作罢。
说起过往，老奶奶难掩一丝遗憾，年少时也曾结伴载酒出游，如今孤身守在深山，老伴不知是离世还是走散，终日只有大黄狗相伴。但能遇见小红这般可爱的姑娘，也算人生幸事，院里种满葡萄树，每年酿出的酒自己喝不完，丢了又可惜，刚好留给有缘人。老奶奶还告诉小红，每到夜里，会有两只山中狐狸精来院中做客。
当晚小红几杯酒下肚，微微有些醉意，两道身影化作孩童模样，睁着灵动诙谐的大眼睛走进小院。小红立刻提醒老奶奶：“狐狸精大多不是善类，《聊斋志异》里少有心性纯良的狐妖。”老奶奶安抚她不必防备，这两只狐狸是山中灵物，在此相伴自己数十年，曾两次救过她的性命。八年前山洪来袭，狐狸提前跑来报信，她赶在洪水来临前堆砌土堤，护住了整座小院；还有一次地震，也是两只狐狸叫醒熟睡的她，才躲过灾祸。两只小狐狸的父母年事已高，久居山洞，放心才让两个孩子下山走动，是生灵对人类全然的信任。
小红听完若有所思，两只小狐狸上前向老奶奶躬身问好，模样乖巧又顽皮，像孩童一般大摇大摆坐到椅子上，指尖不停在空中画着不知名的圆圈，身形一扭一摆，刻意模仿人的姿态。越是刻意模仿人形，反倒越看得出狐狸的本性，可幻化出的样貌，却比普通人还要好看几分。小狐狸告知老奶奶，山洞里的父母一切安好，自己只是下山玩耍片刻，不多久便要回去。老奶奶问它们是否用过晚饭，两只狐狸说只是过来闲聊，不必特意备餐。
老奶奶转身坐到缝纫机前织布，两个小狐狸拉着小红到院中嬉闹，从水池里拿出水枪朝着小红喷水，水花险些打湿她的裙摆。小红没有生气，反倒兴致勃勃陪两只小狐狸玩耍，皎洁的月色下，三人捉迷藏、互相滋水，自在又快活。世间万千烦忧，遇上这般温柔景致，全都不值一提。
次日天明，两只狐狸早已返回山洞，小红向老奶奶辞行。老人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常怀爱护小动物、敬畏自然的心，自然能避开天灾；懂得体恤旁人，方能远离人祸，人身在世，平安永远是第一位。临别前，老奶奶把连夜缝制的粗布衣送给小红，告诉她露宿深山时，这件衣服既能铺在石块上当软垫，也能披在身上挡风遮雨，针脚细密紧实，雨水完全渗不进来。小红接过布衣，布料轻薄如蝉翼，针线天衣无缝，眼下虽是盛夏，裹在身上却清凉干爽，触感舒适无比。她连连向老奶奶道谢，许诺往后若是有消息，一定会写信寄来，就算藏在深山，中国邮政也能送达任何角落。记下老奶奶的住址后，小红再次启程。
小红在深山里走了三天三夜，半路遇见一头瘫坐在地上的大黄驴，它的右蹄扎进一枚铁钉，应当是奔跑时踩中金属钉，挣扎拉扯时反倒让钉子嵌得更深。小红想起老奶奶的叮嘱，生灵不分大小，都应当爱惜呵护，她走上前轻声询问：“小驴，你怎么独自困在这里？”小驴哭哭啼啼地哀求：“求求你帮帮我，我没法走路，迟迟不回家，爸爸妈妈一定会担心。”小红让它稍作等候，在背包里翻出一块布料，借助布料增加摩擦力，稳稳攥住铁钉用力拔出。人类进化出灵活的双手，又懂得借助外物，这是独属于人的优势。
小红取出包里仅剩的消毒湿巾，仔细敷在驴蹄的伤口处，轻声询问：“还疼吗？”小驴嘶鸣一声，蹄子渗出少许鲜血，勉强能够站立行走。小红坦言自己背不动体型不小的驴子，小驴连忙指路：“往前走两公里就是我的家，你随我回去，我家里备了各式吃食饮品，我好好招待你。”小红随口打趣：“你们这儿有没有驴肉火烧？”驴子瞬间大惊失色，连连摇头：“那是城里人才会吃的残忍吃食，我们族群绝不会残害同类。”小红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被人做成食物，该是何等恐惧，连忙致歉：“对不起，我只是和你开玩笑，没想到深山之中，你们族群这般珍惜同类。”
驴子说道，先祖效仿范蠡避世泛舟，带着家人躲进深山，就是为了躲开人类的捕猎，只求安稳度日。跟着小驴走进山洞，小红见到了它的父母，驴妈妈容貌清秀，毛发富有光泽，斜分的刘海衬得纤长睫毛格外动人。驴爸爸卧在自制石床上，正看着《还珠格格》。小驴领着小红在院落四周闲逛，驴妈妈则用蹄子打理食材，准备特色三合汤，以牛肉、淀粉等食材熬煮而成。
小红在外游玩两小时，返回时饭菜已经备好，驴爸爸、驴妈妈、小驴围坐在圆桌旁，邀她一同用餐。小红十分好奇：“你们驴子居然会打造圆桌，还能像人类一样烹饪食物？”驴子解释，平日里和人类相处，它们会刻意收敛智慧、装作笨拙，可独自隐居两三年，自身的聪慧便会显露，只是平日里不愿展露罢了。小红恍然大悟，心中愧疚，原来一直错看了它们。她尝了三合汤与各式点心，浅饮两口白酒，倦意涌上头，沉沉睡去。小驴睡在她身侧右边，驴妈妈躺在左边，小红心中满是欢喜，暗下决心日后一定再来相聚，伴着月色，一人三驴一同入眠。
小红很快坠入梦乡，梦里看见一道细长如面条的外星身影，头戴头盔、脚踩风火轮，不停追逐前方奔跑的星星。星星在前方放声大笑，像是笃定外星人永远追不上自己，小红跟在后头奋力追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劳累之下猛然惊醒。山洞里三头驴子还在熟睡，此刻不过凌晨三点半，小红闭眼继续安睡，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
等她再度睁眼，驴爸爸驴妈妈早已劳作三日，小红十分诧异，不解自己为何昏睡许久。驴家人解释，长途跋涉本就疲惫，又喝了老奶奶数桶葡萄酒，醉意叠加疲惫，昏睡三日也算寻常。小红起身舒展四肢，久坐不动让肌肉有些僵硬，反复抬放双腿活动筋骨，才找回鲜活的体感，喝下水润润嗓子，感慨这三日睡得无比安稳。这时驴妈妈端上一个硕大蛋糕，小红惊喜发问：“您怎么知晓今天是我的生日？”驴妈妈笑着回答，今日是所有人共同的生辰，她是小红的前一世，驴爸爸是再往前一世，小驴是小红的上一世。小红大为震撼，原来众人前世本是一体，特意投胎到同一天生辰，只为今日欢聚庆生。大家围坐在一起分食蛋糕，一同许下心愿。
正当众人说笑时，洞口传来敲门声，驴妈妈开门，一头大白熊站在门外。白熊佯装生气：“你们偷偷吃蛋糕，居然不叫上我。”驴妈妈连忙致歉，知晓白熊住处路途遥远，十分意外它今日到访。白熊长叹一口气，这些年北极气温持续升高，冰川不断融化，它实在难以忍受酷热，特地赶来商议化解冰川消融的办法。驴妈妈劝它先饮酒吃糕，烦心事不必急于一时，冰川消融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白熊又哭诉，昨夜有猎人在北极捕捉企鹅，它孤身一熊，不敢上前阻拦，生怕遭到枪击。驴妈妈心生怜悯，邀白熊在此暂住，还提议结伴前往北极，赶走捕猎的猎人。
次日一早，众人唤来两只小狐狸，相约一同奔赴北极。大家在驴洞门口集合，寻来一只羽翼丰厚的老鹰，老鹰的厚羽毛不惧严寒，驮着所有人腾云升空，一路飞往北极。落地后，众人看见两只幼小的企鹅被网袋困住，身上勒出浅浅血印，所幸暂无性命之忧。驴妈妈手持树枝，上前厉声呵斥两名猎人：“这里是白熊的家园，你们肆意捕捉生灵，无人管束便肆意妄为，立刻离开此地！”白熊紧随其后发出震耳咆哮，可两名猎人毫无惧色，起身举枪对准众人。
两只小狐狸立刻念动法术，射出的子弹在空中调转方向，径直反弹击中两名猎人，二人当场倒地。白熊上前吃掉作恶的猎人，许久不曾这般饱腹。被困的小企鹅从网袋中挣脱，虽无法开口说话，却扑到驴妈妈脚边落泪，远处成群企鹅从大雾中走来，专程前来道谢。送走企鹅后，众人不耐北极的严寒，再次搭乘老鹰返回山洞，唯独白熊选择留在北极守护族群，临别前，它不舍地拥抱驴爸爸、驴妈妈与两只小狐狸。
回到山洞，众人把酒言欢，放声高歌，整首歌谣只有简单的“啦啦啦”，旋律深沉厚重，仿佛牵动整片山川，风声在山林间呼啸回荡。众人心中感慨，人的一生不过三万天，动物的寿命更为短暂，所有人都畏惧猎人，畏惧转瞬即逝的性命，幸福本就难得，倘若生命都无法由自己掌控，活着便失去了大半意义。想到此处，众人神情悲喜交加，不多时便各自睡去。
隔天清晨，小红背起行囊走到郊外，登上小船，去往坐落着弥勒大佛的小雷音寺。她在寺中停留四日四夜，每日吃斋饭、诵读经文。其实小红并非笃信佛法，只是偏爱寺里清静安宁的氛围，借着独处清空杂念，卸下周身所有烦扰。世间再没有比内心无杂念更舒心的事，再没有一身轻无负担更自在的感受。洁净本就无尘，自在便是健康，尘垢与细菌也并非全然无用，世间万物依靠微生物循环，人体代谢的杂物也依靠细菌回归自然，不必一味排斥尘埃。
四日修行结束，小红准备辞别寺院，临行前老僧询问她最惦记的吃食，小红直言想念豆腐牛杂面。老僧告知寺内备有素豆腐面，为她煮上一碗再动身。小红坐在殿内吃面时，一名手持狼牙棒、化作人形的大灰狼大步闯入。大灰狼厉声放话：“今日你们两个谁也别想离开！”小红放下碗筷质问：“你一头狼，怎敢擅闯佛门圣地，惊扰清净道场？”大灰狼举起狼牙棒朝小红劈来，小红迅速夺过手中面碗，整碗热汤直直泼在大灰狼头顶，冷声道：“你究竟是何方妖魔，敢在此肆意撒野？”
大灰狼满头挂着面条与汤汁，怒视小红与老僧：“几天前，你们是不是在北极害死了我的父亲？”小红稍加回想，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那只捕猎企鹅的野兽，是你的父亲？”大灰狼咬牙确认：“正是，他是我们族群修行多年的长辈，你们不问缘由，直接动手伤他。”小红坦然回应：“可他肆意捕杀无辜企鹅，残害弱小生灵，本就应当被制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