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石头的院墙,泥巴的院,几棵老槐树伸展枝叶,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在地面上反射到石头的房屋上。
石头的屋子里,前后门完全敞开,红砖铺的地面上,一张摊开的凉席上躺着年幼的孩子。
风从山上吹了下来,吹过屋子,吹走了房间里的热浪,给满头大汗的孩子带来了一丝清凉。
风开始越吹越大,从轻微的吹动树叶,继而不停的晃动树枝,最后摇晃树干,似乎要将树木连根拔起。大风带着被折断的树枝从屋顶刮过,敲打着房顶的红瓦。大风吹着孩子的头发,吹飞了桌面上的锅盖,吹乱了日历,吹响了盖着锅灶的塑料布。
云被风从山后推了过来,黑压压的乌云从山顶上倾泻而下,瞬间天黑了。
巨大的雨点被风吹着,从空中重重砸下。打在地面上,溅起一丝尘土。打在锅盖上、窗户上、屋顶上,如同布满了村庄的打击乐器,同时被敲响。刚开始还是有节奏的叮咚、叮咚,随后节奏越来越快,最后快到几乎已经分不清雨点到底是落在了什么地方。
就听着“哗哗”的声响从空中落下,整个村庄被雨水浸泡。雷声如同在耳边炸响,闪电贴着地面掠过。
一时间,风疯狂摇晃树木的声音,雨水捶打村庄的声音,雷声,雨声,直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原本吵闹的知了声、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狗叫声、鹅叫声、鸡叫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充满了双耳的大雨滂沱。
被闪电偶尔照亮的村庄,沉默着,隐忍着。
就在雨水淹没了街道,灌满了坑洼,汇流成河,浩浩荡荡流向水库的时候。
雨突然停了,风也停了,乌云被最后一缕风推向了远方,天空骤然明亮。
湛蓝的天空中挂着一条长长的彩虹,雨水顺着树木的枝叶、顺着屋檐、顺着墙壁滴下,继续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刚刚凉爽一些的空气,又猛然燥热了起来。这次热浪直接扑进了房屋里。在雨中按下暂停键的村庄,打开了播放键:知了趴在树上拼了命的叫,狗追着鸡,鹅追着人,孩子在水里扑腾,大人在院子里引水……
这是一场下在记忆里的雨,我好像再也没见过那样大那样急而又那样短暂的雨。像是下了很久,又像是从未下过。
也许那场雨,只下在那座村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