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妈妈走完了今天的夕阳。
我们通过桥下坚硬的冰,偷偷钻进月季公园,像两只狡猾又可爱的老鼠。我沉醉于这样的角色,仿佛一下子可以忘掉过去的事情,只是专注于此刻,最好把这之前的痛苦、悲伤全丢掉,可这大概是一种奢侈。
公园的石板路很长很长,在阳光下,无数奇怪的影子映在上面,他们都踩不碎。我一直低着头,不去追溯分辨它们的来源,而是甘愿把它们作为一种复杂的故事去看,我不要一下子看懂,甚至永远都不要懂,这样我才会一遍遍的看它,流连它。
我和妈妈就在路上静静的走,时而并肩,时而将自己的背影交给对方。我们聊,几乎可以聊任何东西。我们可以聊曾经做过的最羞耻的事情,可以向对方展示脆弱的不敢轻易示人的一面,可以聊人生,可以聊死亡,可以聊今天晚上吃什么,谁做饭,谁洗碗。我觉得我们可以聊好多,只要这条路没有尽头,只要夕阳不会终结。有很多瞬间,我都分不清楚那样的阳光,是黄昏还是晨曦。
吃饭时,妈妈翻起了和朋友的合照,时不时咯咯的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我能看见她的两排牙齿,有一种让人想数数的冲动。她笑时身姿发颤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她头上正反射灯光的几根白发,又漂亮又可爱,我又想到了可爱的小老鼠,可是这只小老鼠有好多的痛苦,我想安慰它,却又怕靠的太近,它会逃之夭夭。
妈妈买到了一本养生的书,她口齿分明,一字一句地读出来,像是一个女巫在念咒语一样,这些咒语可以帮助她褪去身上的疾病,可以帮她睡一个好觉,也许还会有一个令人意外的好梦。妈妈把书递给我说,你也好好读一读。我说,妈妈,我要走了。妈妈一瞬间塌软了下来,像是全身失去了力气一样,刚才的自信和怡然被我摧毁殆尽。我想过去拥抱她,眼睛红彤彤时可爱的她,可是我不能让面前的伤心决堤失控。我们告别的平淡无奇,没有忧伤的钢琴铺垫,没有烟火和人群。
我会一直为你念咒语,在心里,在任何地方,一字一句,口齿分明。
你说我们很像,我说是,我们是两只小老鼠。你问我为什么是小老鼠,我说,笨蛋,因为都很可爱啊。现在我又想到,还有啊,因为我们都很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