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的讨论背景仅限于诺兰三部曲
近年来对英雄，尤其是超级英雄的戏谑总会往贫富差异甚至阶级斗争的方向发展。比如下面这则《悖悖论》的知名作品，相信不少人都曾经看过。
当然我们都知道作品中的蝙蝠侠人设不是这样的，但他的行为却也确实在我们如今新的评判标准下变得有些可疑。作为DC世界中的顶级富豪，行侠仗义真的只是他的一种伪善吗？蝙蝠侠是虚伪的资本家在玩自我感动的Cosplay吗？
不是。
蝙蝠侠恰恰是系统的反叛者，或者用我们更熟悉的话说：“背叛了自己阶级的个体”。化身黑暗骑士，只是这清醒而理智的伟大心灵所做出的正确抉择。
哥谭为什么没能被拯救？
没有城市生来就是“民风淳朴”的，就像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一样。哥谭在堕落之前，在那个世界之中，是被视作摩登大都市的标杆而存在的。这一点在布鲁斯童年追忆的蛛丝马迹中可以看到。
当初的哥谭繁华至极，方兴未艾。韦恩大厦刚刚落成，称得上超越时代的轨道交通和城市基建支撑起了城市幻梦坚实的物质基础，但美好的表象并不能遮掩内部的危机，失业率和犯罪率高企，以至于城市的首富、大产业的投资者和巨量工作岗位的提供者韦恩夫妇都为此忧心忡忡，寄希望于不断提出的新的建设项目能够为城市注入一丝生机。
但结果我们看到了，一个无名小卒就轻易撕碎了哥谭虚伪的假面，几乎是直接开启了一个混沌时代。因为一个社会只依靠雄狮一般的贤王是不够的，当所有肉食动物都在分肥谋私的时候，不会有人想起维护整个草原的发展。
杀死韦恩父母的凶手就是一只偶然跳出篱笆的山羊，碰巧撞死了垂垂老矣的狮王之后，还要被群狼当作饵食争抢一番。系统性的腐败让哥谭的司法、执法和行政三大支柱像个漏风的口袋，毫不设防，仅仅维持着理论上的体面。
这一点在新锐检察官、后来黑化为“稻草人”的乔纳森·克莱恩治下其实也没有丝毫好转。他纵然可以捏住司法环节中某些要人的小辫子，迫使他们照常履职，并且与戈登领衔的警察部门达成了改革联盟，但小丑的一次简单的收买，就轻易让“光明骑士”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流水。
为什么反派作恶如此简单，善良正义的力量却几乎无力抵抗呢？要知道在诺兰三部曲中，并不存在外挂一般的超人力量或者权势滔天的惊天Boss，论开局时的纸面实力，即使是《黑暗骑士》中的反派集团也并不占据明显优势。
因为系统崩溃的情况下，小修小补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一时的“中兴”只是建立在“人治”基础上的幻象，即使没有小丑这样强大的反对力量，小丑所选中的金融犯罪集团这样的阴暗面也并没有被遏制，甚至还在不断壮大滋长。而之所以不被光明面所牵制，只是因为不同集团之家冲突割裂得更加彻底，利益的交换也更为隐秘罢了。
黑夜茫茫中，即使是手托灯盏的骑士也并不能真正化身光明。
蝙蝠侠为什么能够存在？
那么化身黑暗，以黑暗遏制黑暗是可行的吗？稻草人的出现很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也有力地回答了蝙蝠侠到底是个什么侠的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概括为一个相当经典的句式：蝙蝠侠为什么能够存在？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在微观层面上看布鲁斯·韦恩有“钞能力”，同时又聪明又能打。蝙蝠侠的出现其实是偶然中的必然，但想成为蝙蝠侠除了对个人能力的要求之外，更重要的是对整个系统透视的能力和资格，同时又能极好地自我约束。
本质上说，蝙蝠侠代表的是对系统纠偏的力量。虽然不是系统自己产生的，但必须在系统的规则内工作。否则就像小丑不断叩问的那样，只是一个自诩为正义的暴徒而已。而只有比纠偏的对象更加具有道德优势，才能为蝙蝠侠的所作所为赋予足够的正义性和合法性。
这也是蝙蝠侠能够存在的宏观层面原因：对系统的修补如同扶大厦之将倾，必须从根基开始。能够修补根基的人，不止要是个会重排水电的能工巧匠，更必须是位懂建筑学的设计师。布鲁斯·韦恩要想能代替系统坏死的部分行使其功能，就必须做到“充分正确”，才不至于让哥谭这个病入膏肓的巨人产生过于强烈的排异反应。
那中观原因呢？自然是因为长久的腐败和堕落，已经让哥谭的体制名存实亡，从根部开始的坏死让这份名为蝙蝠侠的杀毒软件可以无缝接入并强势接管各种权限，在一团乱麻中找到自己的抓手。而不是只能成为“哥谭好邻居”这样纯粹自我满足的个人英雄主义Cosplay。
当我们谈论蝙蝠侠，我们在谈论哪一种英雄？
所以虽然有些讽刺，但小丑有一点没有说错，蝙蝠侠及其盟友也确实利用了哥谭的堕落。
但这并不影响他和小丑之间犹如天渊的本质区别。因为小丑哪怕再有魅力，也是个泯灭道德、否认良善和真理的反社会罪犯，而不是一位即使同样看透人性但不以自己为唯一准绳的行者。
而人们对“侠”的期待，不正是在扶危济困之外，那种近乎悲天悯人的、以自身为道路为世人设立方向的理想主义吗？
由是观之，蝙蝠侠其实是不应该只用超级英雄的框架来评判的。
侠之大者，局限于其自身视角来叙述的故事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在讨论蝙蝠侠的时候，到底在谈论哪一种英雄？每个人的答案可能有所不同，但我想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蝙蝠侠的尺度和方向是绝对的，你甚至可以说他是绝对理性的化身、守序正义的代言人。
这不仅是中国古典侠客的灵魂，也是西方对伟丈夫的追求。我们不难看出，这也正是创作者们对蝙蝠侠的期待：一位浸润着古典史诗气质的现代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