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要像羊角辫一样蒸蒸日上!

秋天是喜获丰收的季节!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1.

远处有人招手打出租,他靠边停好。

“你好,去哪里?”他放下右车窗玻璃,头向前倾礼貌地问。

“到南郊的中山公园。”乘客告知目的地。

不堵车的情况,大概需要40分钟。他在心里盘算着时间,提醒自己要集中精神。

车子按照导航行驶10分钟后,等红绿灯时看见有一对母女过马路。孩子妈妈拉着小女孩的手,笑盈盈地看她一蹦一跳向前走,她来回甩着妈妈的胳膊,妈妈则宠溺地回头看她。

这一回头,他的心被吊了起来,心脏咚咚咚狂跳不止。她的眼睛怎么这么熟悉?会不会是她?

“师傅,绿灯了,咱们走吧。”乘客提醒出神的他。

他迟疑地发动车,可脑子还停留在那个眼睛。他突然把车子停在路边:“对不起,请稍等下……”未等乘客同意,他熟练地解开安全带,大敞车门,跨步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那对母女。

右手用力地从后面拉住正在教孩子古诗的妈妈:“阿梅?”

背后突然被人拉住,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她猛地回头——气质儒雅,文质彬彬,戴着一副眼镜,好看的人中,性感的唇形,他是……

“你认错人了。”她用力挣脱他的手,拉着孩子快速向前走。

“妈妈,疼,胳膊疼。”妈妈迈的步子太大,走得又急,她小跑才能跟得上。但妈妈的手太用力,拉得她生疼。

妈妈蹲下身,抱起她小跑起来。似在躲避这个男人。

被她挣脱的手疑惑地悬在半空中,眼睛直愣愣瞅着她急切逃跑的身影发呆——她左右扭着腰,两脚内八字向里扣,跑步的样子有点别扭,他曾经调侃她跑步的姿势可爱。

是阿梅,没错。但为什么要逃跑呢?……“师傅,你到底走不走啊?”乘客推开车门,一脚踩地一脚留在车内,气急败坏地朝他大喊。

“实在不好意思啊,这就走……”腿向前走,眼睛向后看,看她进了一个白色小楼的小区,他快速地记下周围环境,脑子记住位置。

他小跑到车跟前,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实在不好意思,看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今天车费全免。”他语气轻快,动作麻利发动车子。

乘客本想对他大肆抱怨,一听车费全免,努努嘴不再说什么,拉住安全带扣好。

车子极速平稳行驶,惊喜、意外、所有喜悦之情一股脑全显现在他的脸上。等红绿灯时,忍不住打开音乐电台,传出温情浪漫《月半弯》这首歌:“月半弯,好浪漫,月光下的你显得特别的好看,月半弯,我喜欢,有情,有意,有你,还有甜……”

他半开窗户,车内歌声飘扬,车外微风徐徐,艳阳高照的天气是他此刻的心情。

“师傅,看来这个人很重要啊,你……喜欢的人?”乘客试探性地问道。乘客被他的喜悦传染,神情也不再拘谨放松下来。

“……很喜欢,当年即将要结婚,却……”本是明亮的眼睛,突然亮光熄灭,眼神黯淡。

2.

“你和隔壁老李家的阿梅绝不能结婚。你忘了你爸是怎样走的?如果不是他酒后醉驾,你爸现在还好好着呢……”说着说着母亲伤心地用衣角拭泪。

“这跟阿梅有什么关系?李叔喝酒是不对,如果我爸不闯红灯,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自己和阿梅已自由恋爱三年,若不是今年三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就喜结连理了。他绝不能因为这场意外和阿梅分手。

母亲还沉浸在丧失亲人的悲痛中,但凡提起“李叔”两个字,她就应激反应地愤怒、咆哮,双手不停地哆嗦。

他不能再刺激母亲,只好暂时搁浅他们的婚事。

“阿梅,我们的婚事……可能还要再等等。”他不敢对视她的眼睛。没勇气面对她期盼又失望的眼神。

她的嘴微张,刚要说什么,又失落地低下头,死死地压住情绪,不再说话。选择转身离开,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刚伸出手,嘴巴张开,却不是落在半空,就是出不了声。心中无比内疚,不知该如何挽留。

那天他苦闷地骑车去老朋友家吐槽唠嗑,村口停下给过路大车让路,忽听到张婶与几个邻居说闲话——阿梅到城里打工了。

他慌了,来不及与张婶确认就调转车头去李叔他们家找阿梅。

到了门口,人跳下车,车被重重摔在地上,前后车轮还在咕噜噜转。他嘴里叫着阿梅的名字,双手用力拍着从外锁着的大门,见无人应答。双手又扒着低低的院墙,眼睛朝里张望,脖子伸得老长,大声喊着阿梅的名字,无论他喊得再大声也无人应答。

他失魂落魄地扶起车子,眼神空洞,意识涣散,骑上车没几分钟一下撞倒在路边的桐树上,脸、膝盖蹭掉一层皮,鲜血直流。他躺倒在地,嚎啕大哭,不是伤口疼,而是无法接受找不到阿梅、看不见她的身影、听不到她的声音。

母亲看他精神整日恍惚,托邻居给他说媒,可不是故意找事推脱,就说自己有隐疾无法生育,把相亲姑娘一个个赶走。

母亲知道他是吊在阿梅这棵树上了,唉声叹气不再干涉。

3.

他终究还是跑到城里开出租找阿梅。每每有相仿年龄和相似外形的女乘客,他都会特意辨认一眼。

虽是小县城,可人流密集,想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他整日出车,但凡身体能撑得住不会轻易休息,为的是早日找到阿梅。

随着时间推移,自己开车找也罢,到处打听熟人朋友也罢,仿佛她消失一般都杳无音讯。他开始猜想,是不是自己应该到相邻的县城找找。

就在他犹豫不定等红绿灯时,眼前斑马线上的那双眼睛给了他希望。

尽管他还需再次确认,但她那跑步的姿势他永远忘不了。想到这里,他嘴角浮现出一丝丝欣慰的笑。

从来不休息的他,今日破天荒跟公司申请了调休。先是去理发店理了理头发,刮刮胡子,到商场买了一身干净清爽有活力的休闲运动套装。

按照记忆里偶遇的位置,他来到了她身影最后消失的小白楼。

这是个独立安置楼,一共四层,多是临时租住过渡的家庭户或单身还未结婚的青年。可他具体不知道阿梅在哪一户,也不能挨家挨户去敲门。他正踌躇在楼前一筹莫展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童声:“妈妈,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是不是可以吃甜蜜蜜的蛋糕,还能坐游乐城的海盗船和旋转木马?”

“对,可以吃蛋糕,可以去游乐城,呵呵。”孩子妈妈宠爱地摸着她的小头,眼里饱含溺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亏欠。因为孩子没有爸爸,或者他们父女不能相认。

“阿梅!”他看着从楼里出来有说有笑的母女,大胆地叫出阿梅的名字。她头也不抬条件反射地应答:“哎,谁叫我?”看到他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情茫然,拉住孩子的手,并下意识用手遮挡孩子的脸,不想让他看清孩子长相。

“妈妈,我看不清路了,把你的手拿开。”孩子不满地推开她的手。

“这是……你的孩子?你……结婚了?”他沮丧失望地看着眼前3岁左右的女童。

“对,我结婚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不要再见面。”阿梅厌恶地想摆脱他。抱起女童,小跑到路边伸手打车。

他紧追其后,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出租车停到阿梅跟前,她们坐在了后座,他拉开前车门坐在了副驾。

“你下去!师傅我不认识这个人,请让他下车!”阿梅怒气冲冲。

司机向后看看阿梅,回头再看看副驾的他,又瞅瞅傻愣愣的孩子,心里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两口子闹别扭,别当着孩子。兄弟,听哥一句劝,跟弟妹好生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日子还得好好过。”

他瞅着司机师傅,突然反应过来,嬉皮笑脸:“阿梅我错了,咱们好好的。”

阿梅气得说不出话,司机看两人关系有缓和,趁势发动车子。就这样,他们阴差阳错一起来到了蛋糕店。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的思绪恍然间被拉得很远。那年夏天他和阿梅去山里玩,后来迷了路,走累了在山洞里休息了一晚上。就在那晚有了肌肤之亲。如果那时候阿梅意外怀孕,算算时间和眼前孩子的年龄不差一二。再仔细瞅瞅她的眉眼,有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浓眉大眼、高鼻梁。

“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脸上抑制不住地惊喜。

“这是我和我老公的孩子,你痴心妄想!”阿梅用手捂住孩子的脸。

孩子好奇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徘徊。

他知道阿梅还在生气,忽然握住她的手,诚恳地看着她的眼睛,懊悔自己当初软弱没有勇敢地和她结婚。当知道她外出打工找不到她时,心里比任何时候都害怕、慌乱。在城里一直做着开出租的工作,借此找她。那天看到她时,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阿梅听着他的忏悔,终于妥协不再僵持。落泪的脸轻轻依偎在他的怀里。想想这么多年自己如何艰难地怀孕、生子、养育,痛哭起来,再想想孩子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爸爸,没有受过爸爸一分的保护,也未享受过父爱,内疚、亏欠的泪水汩汩往外流,肩膀剧烈抖动着。

他无比内疚、伤心可又喜极而泣地抱住她,暗暗下决心——从此要给她温暖可靠的肩膀依靠,不再让她吃苦受累半分,这么多年的亏欠他用一生来偿还。给她一个家,和她结婚!

似有人在拉拽自己的衣角,他擦擦眼泪,低头一看,是眼前的孩子。“你就是我从未见过的爸爸吗?让我妈妈一直哭的丈夫?”女童人不大,问的话却让他惭愧无比。

“对,对,宝贝,快叫爸爸!”她擦干喜悦的泪,弯腰抱起女童让她喊爸爸。

他听到这真的是他们的孩子时,几乎是从阿梅怀里抢了过去。摸摸她的头发,眉毛,肉嘟嘟粉嫩的脸蛋儿,忍不住朝着额头一亲再亲。

“啊呀,快住嘴,胡子好扎!”女童头向后仰,手用力推开他的头,逃避扎人的胡子。

他和阿梅看着他们如此可爱的孩子,心中欣慰又幸福。三口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一家人终于团聚,一起为孩子唱生日歌、去游乐城。

4.

他带着一家三口回到了老家,和阿梅领证结婚。他的母亲一句话也没说,拉开堂桌抽屉取出户口本递给他。

阿梅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婆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妈,对不起!”

婆婆扶起她:“孩子,翻篇儿了,当年我也有错,不该老糊涂拆散你们,让你们一家三口不能团聚。改日,我们一去监狱里看看你爸,去后山给你妈坟上添把土,唠唠你们的婚事。你们三口也给老人磕个头,再定个日子领证。”

他带着一家老小去监狱看了老丈人,双方也都冰释前嫌,不再说过去的事儿。去后山给丈母娘添了把土,和阿梅、孩子一起磕了三个响头,感谢养育之恩。

天高气爽收获的秋季,他们两人甜蜜蜜地领了证,办了酒席,待了客。

“奶奶,你给我扎小辫儿吧,就扎那个神气的羊角辫。”女童笑嘻嘻地给奶奶递梳子。

“好,给我的小孙女扎一个神气十足的羊角辫,也希望我们的日子像这羊角辫一样,蒸蒸日上,勇往直前!”奶奶笑盈盈满怀希望地给小孙女扎羊角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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