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天气,太阳一大早就像一盆碳火,烤的人喘不过起来。
老汉今天起了个大早。
天边还一片灰蒙蒙,太阳还没跳出地平线,这是一天里最清爽的时候。
今天苹果树要打药,要趁着天气不热的时候多干点,虽说一亩三分地不是很多。
要在年轻时,这点活都不在话下,现在七十岁的人了,虽然身体硬朗,却再也没有年轻人的体力。
孩子们说过很多回,不让他再操劳,把苹果园转给别人,可他就是不舍得。
苹果树有些年头,挂果率不高了,秋天却也能收获几筐,卖不上几个钱。
最主要农村没什么好吃的,留点儿孙们回来还有个吃食。
老伴在三十年前就去世了,丢下四个孩子,最小的才九岁。
没有女人的日子不好过,一个老爷们儿拉扯着孩子的日子总是难熬。
热心的左右四邻看没妈的孩子可怜,一个男人带着四个孩子的日子不容易,陆陆续续没少给他介绍,都让他挡了回去了。
他是怕有了后妈的孩子遭受不公的对待。
老伴死时,毫无征兆,本来病好了第二天就要出院了,晚上两个人躺在病床上还说了一晚上的话,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老伴悄无声息的去了,没有一点痛苦,脸上还有微微的红晕。
他就睡在身旁。
苦日子慢慢熬着就过来了,现在孩子们都已成家。
自己单过,图个清静。
农村人种了一辈子地,不能闲着,闲着人就会变懒,骨头架都会变苏软。
每天去看看地里长势喜人的庄稼,比看见孙子辈儿还高兴。
种地是消磨寂寞日子最好的方式。
老汉把准备好的药,按比例配好灌在背式喷雾药桶里。
药桶有点老旧,有一处顺着焊锡缝往外渗水。老汉看看渗的不是很厉害,还能用。
今天先凑合先用一天,明天有时间上村头铁匠那焊焊。
上个星期儿子回来就要给他买个新的,他执意不让买,焊焊还能用,多余花那钱。
结果忘了焊了 ,用完明天一定要去修修。
苹果地在村东头的山坡上,沉甸甸的青果压低了枝头,有些早熟的已挂上了红晕。
老汉穿上厚衫,背上一桶农药从地头开始一棵一棵的仔细喷洒农药。
夏季的日头,一跳出来就热得咄咄逼人。
老汉连累带热,两种不同的汗水,混合凝结,填满额头的沟沟壑壑,然后溢出,汇成几条溪流,顺着脸颊两侧流进汗衫里,汇成更大一片。
浸透了汗衫,在背脊上留下一大片潮湿,在太阳的暴晒下很快形成一圈圈白色的汗渍。
二三十棵果树,老汉干干停停,忙活了大半天,收拾妥当,准备下山时,太阳已偏向西面。
回来的路上,老汉的两条腿像灌了铅,头还有些晕晕的。
可能是今天累着了,又出了那么多汗,是不是中暑了。
要不就是中午没顾得上吃饭,饿的。
老汉心里想着,真是人老不中用了,这点活儿,就累成这样。
想当年,在生长队挣工分,他总是工分最高的那个,家里孩子虽多,可也没饿着他们。
昏昏沉沉的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把农具放在院门旁边。
推开寂静的门,冷锅冷灶的日子早已过惯了。
剩饭剩菜,在锅里,添把火在灶塘里,热热就能吃。
今天简单对付点,早些休息,有些累。
饭热了,老汉却没了食欲,感觉心底里一阵一阵的干呕,额头上汗珠不时的冒出来,浑身感觉一阵阵的燥热。
饭一口没吃放在了灶台上。
回到屋里,躺了下来。
睡一觉就好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