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站在小区净水处的大箱子前面,顶着绿色的毛线帽,满脸笑容地和我说再见。
“妈妈,记得回来看我!我也爱你妈妈!”
车窗一关,我狠狠按住眼睛,去堵那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泪水。
我实在难以适应与星星分开的生活,虽然他只有三岁,可是我明明看出了他的委屈和隐忍。
怎么办呢,回家过年的时候,旅途愉快得不得了。
返回工作的地方,一路上眼睛都是湿的。
新疆好远啊!
在假期的每一天,我都和星星相拥,我总是不停地去闻他的头发,亲他的脸蛋,想留住他的味道,好叫我时时刻刻都能怀抱住他。
我很喜欢哭,过了三十岁更甚,舍不得父母,舍不得另一半,舍不得我的孩子。
在万里高空,没有看到十五的血月,我睁着疲惫不堪却无法紧闭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流泪。
年过得很快,而我应该感到幸福多过于离别的痛苦,并期待着与星星的再次相见。
过年是团聚与分别的交点,我们满心期待着奔赴,又无比留恋地远去。就在新的春天即来临之前,将全部身心投入于亲情,将其他的我们曾纠结的所谓重要的事情全部搁置,去赴一场盛大的聚会,去享受并付出奢侈的时间和爱。
“ 山河万里遥,根脉一处牵。愿黄河金三角的暖意,守护塞上包头的豪情;天山明月,照亮长安灯火。天南地北的兄弟姐妹们,忙碌一年又一年,让我们借此新春恭祝:外婆安康高寿!舅姨姑姑们顺遂平安!大姐也祝愿:兄弟姐妹策马奔腾,共赴锦绣前程!”
2月16号(除夕)晚上11点,家族群里面跳出一条信息,是大表姐发的。而我,敏感地觉察到了接力棒在传递。
一大家子总有一个主心骨,新一代的接力棒已经交到了大表姐的手上,无所不能的、说一不二的、指挥大局的、无私奉献的大姨要退居幕后了。
初三去大姨家吃饭的人约摸快40口人了,今年特别好,在外的孩子们都回来了。重庆的,贵州的,新疆的,深圳的。
过了12点,大姨家院子里的孩子多了起来,8个男孩,1个女孩,热热闹闹。我们的目光不再围绕自己,关注老人,而是越过自己的父母,转向了新一代。他们放炮仗,玩玩具,有点过年的意思。
小时候,我们围在一起放炮仗,现在,我们看着家族里的孩子们放炮仗。嘴里喊着:小心点呀,小心点呀!
过年,是不是让老群体目睹着新群体的诞生和发展,见证时间的变化,也承认并接受着自己的老去?否则,如果不见面,亲人们突然的老去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如果不见面,孩子们的长大总是没有一个对比的标尺。
姥姥今年穿的毛衣很漂亮,是紫色的,很配她银白的头发。
我们这一桌全是女孩,被安排在姥姥的小屋里。我们边吃边聊,姥姥坐在一米开外,专注地微笑着盯着我们看。以后的以后,我们都会坐在那个位置上,见证着时间的流逝,迎接着新的生命。
我是个悲观主义者,在欢乐的时候总是想到离别的悲伤,所以在最开心的时候也裹挟着即将散场的悲凉,这一点非常不好,极其影响我的感受,但是我无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