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读了一本不太符合我个人定位(或许是你们对我的印象,嗯哈?)的书:《奇特的一生》。

这本书窥探了柳比歇夫这个人,以及他所创立的"时间统计法"(这个理论就很让我们神经紧张啊有木有)。我所说的"奇葩"自然就是柳比歇夫这个人。
这个人是谁呢?简单的说,他是前苏联的一个科学家,研究领域广泛的吓人,发表文献多的吓人。


时间统计法,按照我这样麻瓜类的人民群众的释义方式来说,就是很精确地规划和记录自己的人生。他有数以千万的"时间账簿",把每天做什么,每年做什么,阶段性的计划与反思,巨量的往来信件统统整整齐齐地整理好,以至于后人在提到清贫的柳比歇夫时候会用"超级多超级宝贵的遗产"来形容。
他的时间账簿几乎刻画了他的一生,囊括了他的各类工作、兴趣爱好、家人相处、旅行、休息……他的脑袋在我看来好像跟一般人进化的已经不同了,对时间的流逝有非常精确的感知能力。假如说在年初他计划今年一共要工作2000个小时,分别安排在哪些不同的领域,那在年末回顾统计的时候居然能做到跟年初差不多的小时数。这还不叫奇葩吗?!

给大家ORZ一下柳大师的一日日程。可以拿出你们的手账本(如果你有的话……)做一个粗暴对比。
1964年4月7日。
分类昆虫学:画两张无名袋蛾的图--3小时15分,鉴定袋蛾--20分。
附加工作:给斯拉瓦写信--2小时45分。
社会工作:植物保护小组开会--2小时25分。
休息:给伊戈尔写信--10分;《乌里扬诺夫斯克真理报》--10分;列夫托尔斯泰的《塞瓦斯托波尔故事》--1小时25分。
基本工作合计--6小时20分。
柳大师不仅对每件事情事无巨细地记录,同时也非常清晰地描绘了他完成一项工作的时间成本。比如他的一篇《论生物中运用数学的前景》的结尾,他标记了:
准备(提纲、翻阅其他手稿和参考文献)--14小时30分;
写--29小时15分;
工费43小时45分;
共8天,1921年10月12日至19日。
翻阅这本书最开始几章的时候我基本认定这个人为神经病。如此事无巨细地记录有必要吗?他是机器人吗?连睡觉、会客、写信、散步、逛街、回答子女问题这种时间也要记录简直是太死板了吧?每年年终的时间账本有1本书那么厚,给谁看?谁会要看呢!事实上,即便是这本书的作者,俄罗斯作家格兰宁,为了写这本书他不得不去翻阅柳比歇夫成堆的日记的时候,他也不得不感慨:老子看不下去了!
在我暗自嘲笑柳比歇夫的"神经病行为"之时,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连上周的某日里几点到几点自己干了点什么也记不太清了。意识到这点我不禁吓出了冷汗,不过天生的乐观主义精神告诫我:记不清了可能因为我年纪大了,可能因为我还处在傻三年的阶段,并且记不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影响我今天的工作嘛……
我很爱看侦探小说,每每遇到情节中有侦探问嫌疑人上周甚至是上个月某日晚上你在哪里干什么和谁在一起的时候,我内心的OS往往都是,记不起来才是正常的好吗?!如果嫌疑人们有着柳比歇夫一样的时间账本,那侦探小说家都写不下去了……
说白了,柳比歇夫记录时间无非是为了了解自己。他尊重时间,比尊重金钱要更甚许多。他要确保自己的一生用于他认为值得的事业上,他要他最宝贵的东西--时间金币,花费在最值得"买"的事情上。而觉得他太奇怪的人,往往对时间不敏感,比如说我,也常常是会连续看10集日剧,或是毫无计划地连打好几个小时游戏……
如今在网络上搜索,仍然可以搜到很多以"柳比歇夫的时间统计法并不适合你"为主题的文章,中心思想大抵是这样枯燥、没有感情的生活并不适合所有人。但细细读了两遍这本《奇特的一生》后(是的,我也震惊于我的认真),我认为很多人对这个有血有肉的科学家有误解。
他是一个思想极其丰富,感情很饱满的人。
他虽然在遭受苏格拉底式的迫害后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看起来像是个冷冰冰圣人,却也在被平反之后的书信里流露出得意和骄傲;
儿子战死之后,虽然在他的时间手账里也只有短短两句话记录,并且当年的工作效率还出奇的高,但是在他写给友人的大量信件中不断地回忆儿子的点点滴滴;
在第二次婚姻以后,他开心的不要不要的,在写给友人的信中说"……纯粹是家庭中的融融之乐……连我的学术兴趣也陡然低落了……来到了草木繁茂的绿洲,流连往返……",活脱脱一个思春的小老头;
他不仅研究生物、数学,同时在哲学、宗教、文学方面也有很多的探索,世界各地的粉丝们常常写信给他询问文艺小说里的桥段他是怎么看的,他也耐心认真地回复,根据记录他一年要去60多次剧院,怎么能说是个枯燥之人呢!
他对自己的道德有很高的要求,同时对自己的人生也有清晰的定位。当我们在说时间管理的时候,我们往往会提到各种记录to-do-list的APP,会提到各种版本尺寸的手账本,会提到番茄钟,会提到excel图表……然而在这些工具队伍的最前面,应当是对自我清晰的认识。我是怎样的人,我这一生希望如何来度过,我想要把时间分配给什么事情、什么人,我的道德标准和价值观是如何的……
柳比歇夫就是因为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识,才能慢慢摸索出适合他的"时间账本"。全书最开始有一段话很容易被人忽略,而我却觉得好震撼:
"1918年,柳比歇夫从部队复员回来,开始从事纯学术工作。那会儿,他已经提出他一生的奋斗目标--创立生物自然分类法。"
而彼时,他才28岁。
兴许这就是很多人所说的,"为什么我知道了这么多道理和方法,却仍然过不好这一生"的源头所在,因为并没有花时间来了解自己。
兴许这就是很多人在纠结辞职旅行还是默默按部就班工作,纠结频繁出差还是回家陪孩子玩儿,纠结于春节是出国旅行还是回家看父母……的原因所在。
不知道自己是谁,没有谁有能力来帮你做你的"时间账本"。
突然有点羡慕柳比歇夫,感觉他幸福的掉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