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老妈久居杭城,来诸暨老家须得抽我有空暇。寒假,暑假,或十一小长假。
今年受疫情的影响,二老的春节也早早结束。才过完年便匆匆跑回了杭州弟弟家。老爸八十有五,老妈七十有七,一对老人家如候鸟盼回家似的盼我放暑假。老爸的饭量比我好,老妈的嗓门比我高。我虽年过半百,还有一对老整天惦着念着也算福分到家。
老爸越活越简单,除了吃饭,喝酒,走路,睡觉,就是惦记他的肠胃,今天干了,明天稀了。老妈一辈子能干惯了,也操心惯了,到了这把年纪,本该享清福了,可她又开始为她外孙的工作,外孙的媳妇发愁了。
老爸喜静,老妈爱闹。老爸一辈子沉默寡言,不怒自威;老妈向来都是唠唠叨叨,没话也要找出话来。都说本性难移,其实职业习惯也难改变。老爸老妈均已退休二十多年,但教书这一职业习惯在老妈身上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儿女都大了,孙子辈都长成人了,没人愿意受她管束了,老妈就把自己的老伴假想成了自己的学生。吃饭的工夫,老妈每每将一双筷子舞成了教鞭,然后开始训导老爸:“老酒少吃丢,多活一年,就多吃一年了,你要不听话,哪里都不带你去。”
老妈重情,每次回诸暨,喜欢走亲访友,畅叙旧情。她的脑子里装满了故事,凡她任教过的地方,不管前街后院,东村西舫,她都了如指掌。那些鸡毛蒜皮,陈芝麻烂谷子,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她都如数家珍,只要有人起个头,她就能滔滔不绝说上个半天。老爸看上去木讷,一副睡意昏沉,无所思考的样子,等老妈调门到了最高处,他会冷不丁指出老妈话中的错处,或者补充某一个细节,而且都是一副毋庸置疑的的口气,让你错愕原来老爸的记忆更加悠远更加深邃,只是轻易不被翻起。
老两口吵吵闹闹一辈子,也是相扶相依一生世。老爸牙口好,喜欢吃硬的;老妈病牙,一直喜欢吃软的。老爸爱吃荤,老妈喜吃素;老妈脾气硬,老爸会服软;老爸冬怕冷,夏怕热,老妈则坚守秋冻春捂的原则。表面上完全没有共性的两个人,磕磕绊绊一起走过了五十多年。刚刚还在互相抱怨,相互嫌弃,不到半分钟,两个人又坐到一起去研究电视剧里的家长里短了。
五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把老爸老妈的头发吹白了,脸吹皱了,心却吹平了。老爸老妈自知日子已经越走越短,身边的同辈人也越来越少,他们很自信地觉得到了这个年纪还可以出双入对,那是得了上天的眷顾,是他们本性善良的结果。老妈总是铮铮告诫我:“做人要善良,要对别人好。人在做,天在看,好事做喀来喀噶。”
老爸老妈很知足,很享受现在的生活,他们觉得日子越过越有滋味。老妈常常忆苦思甜:“伢结婚的辰光,一条被头都是三家拼起来的。你外公种了点棉花,光咕咕一条被絮挑到我学校,我自己买的被面,你嬢嬢(姑姑)买了床被夹里,这才凑成一条结婚棉被.....”老爸由着老妈絮絮叨叨,实在听不下去了,至多嘟囔一句:“陈年百古种事体,别人家都会背了,你还在从头说起。”
我的老爸老妈,一对老宝贝,让我只羡鸳鸯不羡仙。我羡慕老妈年近耄耋还有手可以牵,有娇可以撒,有情可以偎。他们没有山誓海盟,不一定金玉良缘,却实实在在地相依相伴共到白首。
金山银山换不来痴情一生。愿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父母,生活的热情不减,健康快乐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