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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岁前我几乎没有用过香水,四十岁后我喜欢上一款香水,一款有着栀子花香气的香水。喜欢它,是因为我有乡愁了。我总是想念小时候院子里的那两株栀子花。自从发现这款非常接近栀子花香味的香水,心情好的时候,我就在衣襟上喷一点儿。香水略散一散之后,就能时不时闻到栀子花的香气。这算是个能取悦我的小物件儿。
有天早上和楠楠一起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楠楠突然问:“怎么有花香?”我说:“可能是我身上的栀子花香。”是的,我用了“可能”二字,楠楠闻到了花香,我却没有闻到,而花香就在我身上。我一直以为喷香水是为了取悦自己,实际上长期坚持喷香水的人绝不仅仅是为了取悦自己,取悦他人的可能性更大。至少是为了在他人面前保持自己良好的形象。我这么喜欢的栀子花香水还没有用到半瓶,看来若了为了取悦我自己,也是没有必要再用了 ,至少要间隔一段时间再使用了。这就是“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前段时间我买了一款纯中药的洗发水,洗发水的中药味道非常浓郁。第一次用这款洗发水洗头发的时候,当天晚上睡觉的时侯头发上、枕头上都是中药味道,就连半梦半醒间这味道都残存鼻息间。如今300毫升的洗发水还没有用完,我已经闻不到那浓郁的中药香了。
是的,久处兰室,香弗辨也;恒食肥甘,味莫觉也;常聆妙乐,耳不怡也。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之物,从客观上看它们是没变的,变了的只是我们。作为一个人,就算你占有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你也无法长久拥有快乐。没有人可以长久拥有快乐,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
那么痛苦呢?痛苦可以一直折磨我们吗?实际上痛苦也不能一直折磨我们。就像快乐会悄悄离去,痛苦也会悄悄远去。只是在它还没远去的时候,我们受的折磨太多,对它印象更深刻罢了。
洋浦互通下高速的地方有一个橡胶厂,这个橡胶厂一直散发着臭气。每次开车经过那里的时候,只要在车里闻到臭气,我们就知道橡胶厂到了,大家几乎都会捂住鼻子。真难以想象橡胶厂的员工和周边的居民是怎么忍受的?实际上他们用不着忍受,“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他们应该已经闻不到臭气了。
我办公室里的王老师在即将退休前患了耳疾,耳朵里不分昼夜一直都有响声。这样的响声折磨着王老师,让她不能睡觉,也不能做事情。省内治疗无效,去省外治疗。西医治疗无效,选择中医治疗。可以说所有的办法都用上了,可是全都是无用的。那些响声一直都在,想想都让人觉得崩溃。后来王老师退休了,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前两个星期我们在医院探望ROSS的时候见了一面,我问起王老师耳疾的事情,问她耳朵里的那些响声有没有好些?王老师说:“若你不问起,我已经注意不到那些响声了。”她的回答让我很震惊,当初王老师耳朵里的响声想尽了办法也没消失。可现在王老师已经与它们“和解”了,“共存”了。这些声音从未消失,只是王老师“听”不见了。你说这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
是的,让人难以忍受的臭气可以与我们的鼻子和解;让人痛苦的噪音,可以与我们的耳朵和解。我们闻到气味,听到声音,真是靠嗅觉和听觉吗?我为何感觉它们来自我们的心底呢?世间种种,无论是香气、乐音,还是痛苦、烦扰,终究是心之所感。心若能容,万物皆可与我们和解;心若通透,即便身处“芝兰之室”或“鲍鱼之肆”,也能寻得自在,与这世界温柔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