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沈迪把嘴凑近叶子,满嘴的烟臭味,紧随而来。叶子心里翻腾,一下有了呕吐感,瞬间,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又把手放到叶子胸口,叶子一紧张,原本放松的身子,僵直着,扭到一边。随即,挪起上半身,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

  沈迪也不开腔,双手又滑到叶子的臀部,摩挲,叶子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书,是渡边淳一的《如何优雅地老去》,这是杨平第一次送她的礼物。她不知道翻了几回,有时候什么也没看进去,只是一种习惯,坐在床上,随手翻翻这本书。

  “看什么书?”沈迪说完,一下把书丢到一边,两个大拇指放到叶子的眼眶上,狠狠地按压。

  叶子只觉两个眼球又疼又难受,眼前一片漆黑,她不断扭着头,躲避沈迪的双手。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舒服啊?”沈迪笑着,满嘴的烟臭味又熏过来。

  叶子不说话,她默默地把书放回床头柜,摁灭了墙上的灯。

  沈迪起身,朝阳台走去。那是他的吸烟室。

  叶子吁出一口气,电视里播着一档娱乐节目,几个明星笑得灿烂如花,叶子木然地盯着屏幕,卧室里,光忽明忽灭,模糊了她的脸。

  若兰把杨平的那碗饭放到桌上,朝房间里喊,吃饭了。

  杨平取下眼镜,起身,走进厨房洗了手,走到餐桌边,若兰从抽纸盒里抽出一张,递到杨平跟前。杨平接过,把手擦干净,坐下,端起饭碗。“今天加菜了?”他望着面前的香菜凉拌牛肚,淡淡地说。

  “走到菜场就懵圈,都不知道买什么。这个你喜欢吃吗?”若兰等着杨平的回答。

  “还行吧。”杨平咀嚼着,仍旧淡淡的口吻。

  “儿子刚给我电话,说身体不太舒服,我们吃好晚饭去接他。”

  “哦。”

  忽然间,餐桌上空气有点凝固,两人各自往嘴里扒拉着饭粒,不再开腔。

  五月,江南将夏未夏,天气倒很听话,低眉顺眼。没到梅雨季,也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热。

  要不要给他发个讯息?叶子拿着手机,犹豫。

  窗外,新开的超市门口,锣鼓喧天,正在搞促销活动。叶子的双耳,驯服地接受着聒噪。

  “你在干吗?”忽然,手机闪了一下。叶子低头,看到是杨平发的,嘴角瞬间上扬。

  “没干吗呢。你呢?”叶子回。

  “我么,朝着南方发呆。”

  叶子笑了,她的单位,在杨平单位的南边。

  “干嘛?想着南边天上掉下天鹅肉啊?”

  “天鹅肉已经被我吃了。”杨平不忘在句末打上憨笑的表情。

  “德行!”叶子在心底轻声骂。

  若兰在沙发上折衣服。杨平在写毛笔字。这是庸常,也是必修课。若兰姓陈,老陈其实身材挺好的,杨平扭头,看着忙碌的若兰,心想。忽然,脑子里又出现叶子的身子。叶子个子更娇小一点,当时,杨平曾说,最爱叶子的身体。此刻,倒是觉得若兰更好看。

  但这毕竟不能让叶子知道,杨平看着面前的字,“独、善、其、身”他写着,一笔,一划。

  床上,杨平看小说,若兰搜到一部热剧,打发睡前的四个小时,津津有味。

  杨平跟叶子聊天,并不避讳若兰,若兰跟别的妻子不同,不过问杨平跟谁聊天。有时候,杨平和叶子,在手机里发癫,喷薄着欲望,无法无天。若兰不知情。若兰的眼里,只有热剧,一部,接着一部。

  杨平对于自己的嚣张,有着隐约的不安。但又无可抑制。

  就这么过着吧,一切都包在里面。

 五

  叶子涂着唇膏,穿着一条烟青色长裙,这是她的生日礼物。杨平送的。她告诉沈迪,这是自己买的。当然,沈迪并没送礼物,这裙子是谁买的,也不关注。

  叶子穿着这条裙子,走到男装柜台前,杨平的生日快到了,她想着,给她买件T恤,杨平,最喜欢天蓝色。在一件天蓝色的T恤前,她的手定住了。

  隔壁柜台,有对夫妻。那个男的背影,跟杨平很像。发型,像,双腿站立的样子,像,驼色的运动鞋,像,侧脸,像。他像个孩子,乖顺地,站在一个女人面前。那个女人,正拿着短袖T恤,在给他试穿。

  “美女,你很有眼光,这是爆款。”蓦地,导购小姐对叶子说。

  那对夫妻闻声,朝这边看。

  叶子朝着他们微笑,点点头。她提高嗓门,说:“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件衣服。尤其是这个颜色。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说完,拎起包包,昂首离开了。

  若兰满足着身旁的杨平,换上新衣服后,杨平显得更帅了。

  杨平像个木偶,呆立着,脸色煞白。

  叶子洗好澡,换上蕾丝睡衣,这是新买的。本打算穿给杨平看的。擦干身体之后,她的双手,着魔般取了这件,套在身上。

  手机丢在包里,快没电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沈迪进了房间,看着斜卧在床的叶子,满脸惊诧。

  叶子起身,站在床上,转了一圈,问:“好不好看?”

  沈迪的目光,穿过粉色蕾丝,跟着叶子的臀部,打了个圈。竟然、叶子,今天竟然,没穿底裤!

  “骚货!”沈迪扑上来,一把压在叶子的身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纪录片“动物世界”。

  若兰睡着了,鼾声均匀。

  杨平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算了,明天解释吧。

  那件天蓝色的T恤,挂在衣柜里。是若兰买的。他的生日礼物。此刻,这衣服像一只眼睛,巨大的,铺天盖地,勾着杨平看。那只眼,是叶子的。

  杨平躺下,若兰是裸睡的,杨平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若兰的胸口,双腿蹭到了若兰的胯间,他触电似的,立即缩回来。他觉得,若兰的身子,是冰冷的,像冬天的旷野,也像童年时,村口那口枯井。干涸,积满残叶,枯枝,和动物腐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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