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
先说优点。
本剧主题是“刀刃向内”,重点刻画了三类公务人员。第一类是乔振兴,虽已工作多年,但一腔热血不改,坚守对公义的追求。第二类是以姜旭东为首的“保护伞”,因为主观或客观的原因,将手中的权力变成交换利益的砝码,沦为黑恶势力的帮凶。第三类是兰景茗、李人俊和许言午,他们不会越过党纪国法的界线,但实际上也把权力变现,作为积累政绩或保护自己的工具。他们把政绩和自己摆在了公平正义之前,一定程度上助长了犯罪分子的气焰。主角洪亮实际上属于第一类,把公平正义、责任担当放在第一位,个人私利乃至生命的代价都无法撼动这个地位。只是洪和乔为人处世的风格有所不同,乔是理想化的人,耿直有余,机智不足。洪更务实圆融一些。以往类似题材的作品着重描写前两类公务人员,正邪界线分明。这部剧展现了占比更大的第三类,着重展现了这群人的沉默和自保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这种平庸之恶,这种明哲保身,对于事业根基的侵蚀,更不易察觉,甚至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察觉。他们自觉是第一类,觉得自己不过是圆滑机敏了一些,在维护公义的同时照顾了一些私利;但客观上,他们和第二类走到了一起,站到了公平正义的反面。个人觉得,这部剧在这一点上是拍出了深度的,这是以往影视作品中少见的反思。也体现了相关部门“刀刃向内”的决心,不止惩治明牌的坏人,也不容许平庸之恶。
此外,本剧在宏观上的戏剧结构设计是不错的。从小切口逐渐抽丝剥茧,慢慢引出深藏于水面下的冰山。一切起源于利益争夺,当双方依靠自己的力量无法让对方臣服时,一方想到了公权私用,于是设计围猎。其实禹天成一派的策略一以贯之,先抢,抢不过来就用靠山的手抢。他们一度尝到了甜头,便逐渐上瘾,不能自拔。后期陈胜龙执意制造矿难,除了情感上不能接受禹天成站在江远一边,还有就是胡作非为惯了,觉得这次也可以先不管不顾的干一票,反正有人给擦屁股。于是最终,作茧自缚。先从水面上令人匪夷所思的乔振兴被害案、张文菁案和万海案吸引观众的注意力,接着看下去发现,重点不在水面上,而是水面下。水面下有陈年冤案,有更大的保护伞,有数量可观的把政绩和私利放在公平正义之前的官员。有个人的堕落,也有群体性的不作为。
再次,本剧把正义一方艰难前行的过程以及背后的原因展现的比较到位。谁都知道公平正义应该是唯一的准绳,但有人出于私利不承认,有人出于人情世故不敢认。有人际关系的地方就是江湖,一群人面对一个一目了然的现实顾左右而言他或者指鹿为马也并不罕见。在这一点上,这部剧是有勇气的,相关部门也是有勇气的,他们承认,体制内、系统里也不是真空地带,也会受掣肘、有牵绊。但承认这样的现状存在不等于承认其存在的合理性。当这样的现状阻碍了公平正义的实现、影响了手握权力的人的判断,不管多疼、多难,也要刀刃向内,刮骨疗毒。所以我并不同意节奏拖沓的观点。有些影视作品是为了爽的,有些影视作品是为了反映现实的。不能因为现实不如你意,你就说现实不对。现实就是这样,管你觉得对不对。
那么,在立意、结构设计、深度和尺度都做到位的情况下,这部剧为什么还是招来一片骂声?
因为没有把立意和结构设计执行到位。
成片出现了一个很矛盾的现象,一方面不知是因为撑时长还是生怕观众不知道前情,反复地闪回前面的剧情,打乱正在推进的剧情线的节奏,并没有起到任何正面的作用。而另一方面,很多前面留下的尾巴,没有及时接上,导致剧情割裂不连贯,你说是因为篇幅有限吧,那怎么有那么多闪回的时长?
另外,部分人物塑造的不够立体和自洽。比如饱受争议的李人骏夫妇。我是没办法理解剧中的处理方式。在体制内浸润超过十年、且拥有实权人物亲戚的俩人,一个前期只顾把万海案做成铁案,对有疑点的证据置若罔闻。等案子判了,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上船了开始害怕了,又去追查,想要弥补。前后逻辑根本不通啊。一个罔顾证据疑点的人,肯定是把政绩放在第一位的吧?那因为案子办的“好”,被拉上船了,倒觉得这样做不行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人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一旦事态发展可能会影响自己的地位,就会迅速切割。但剧里并没有展现到这一层。李人骏好像是被骗了一样。那前面你自欺欺人办案子的时候怎么解释呢?柳韵只能用路走的太顺来解释,竟然不知道自己在这么敏感的位置上不能明目张胆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接受低价豪宅。两口子被塑造成一对儿傻白甜,让人难以信服。相比之下,许言午那种从头到尾的明哲保身、以及最后坦诚地说“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更自洽,他是体制内平日里见风使舵(没有说这样做就对的意思),只求自保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所以最后主动承认错误。兰景茗也是一样,长期拥有权力的傲慢,让她不经理性思考就把万海案看做又一个积累政绩的机会。当漏洞被发现,也是想着寻求更大权力的庇护。这两个人物的塑造可以看出当前“刀刃向内”的力度和深度。但他们只是配角里的主角。李人骏作为主角里的配角,占着那么重的戏份,结果塑造成一个傻白甜,真是遗憾。
显然,主创团队没有把多线并行叙事做好,也没有把人物做扎实,这是最大的问题。
其实网上的骂声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宣泄。这是一部本有可能成为经典的作品,但很可惜,做成了一个半成品。如果它完全就是个烂剧,反而简单了,弃掉就是了。可它是个半成品,已经做成成品的半成品,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