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


快午夜了才看到小莉晚上7点发来的信息,说道理生病了,很严重,问我知不知道?

道理是绰号,几十年前我们曾互处过三年。他其他方面都很好,只有一样,脑子一根筋,喜欢和人争论讲道理,加上他有句口头禅“有道理”,渐渐地,有道理成了他的绰号。因为三个字拗口,后来改称他道理。如同把姓去掉只叫名一样,道理二字反倒更显亲近了一些。

彼时他就热衷于外星人的传说。关于外星人是否存在的问题如果放在现在,多半没多少人较真,这是科学家研究的事,与普通百姓没多大直接的关系。但彼时的信息渠道和可供消遣的娱乐并不多,相信有外星人存在和不相信的基本五五开,成了对立的两派。那时我是顽固狭隘的唯物主义者,只相信亲眼看到的东西。听他海阔天空乱侃时,好几次与他争论。这种争论旷日持久,偏他和我一样争强好胜,谁也说不服谁,三年间也从没停歇过。

后来树倒猢狲散,我们各回各家,他在芝溪我在可庄,时不时有不多的交会,偶尔也会在一起喝杯小酒。他喜欢唠嗑,始终没放弃对“外星人”的深度研究,和他呆满一小时,他必定会把话题扯到外星人上,简直成了执念。我倒无所谓了,不再像以前一样针尖对麦芒,而是礼节性地附和称“有道理”。

新年里,晓东和我说起道理中风的事,说到了大虞重症病房抢救,情况不太乐观,我心里着实惋惜过一阵。晓东和道理住一个镇上,消息来的灵通些,我便嘱咐他探明情况,如果去探望的话通知我一起去。

让我想起和道理最近的一次见面,大概是在去年秋的芝溪荷花饭店门口,街面上开始有落叶了。是他先打招呼,老妖,你咋在这里?声音很响亮,引来旁边路人的侧目。

老妖是我的绰号,很难想象当初彻头彻尾唯物的我,都有了个“妖”的绰号。时间真会开玩笑,让我接触了太多太多说不清道不明没道理的现象,那些说不明的现象也是另一种超常力量,约等同于妖。然后有一天我幡然醒悟,将我的所有账号都改成了老妖,主动向身边人推广,让他们叫我老妖。

我是在两秒后才认出他来,与更上次在陆毛儿子婚宴时判若两人。那次婚宴在5月1日劳动节长假,道理头发梳得光亮,应该用了发乳发胶之类的东西。我和他同桌还坐在紧邻,论着酒杯的浅满,我敌他不住,只能自认酒量不如他。午宴后去严家小院赏花,在主人家欧式风格的走廊下把一杯茶喝到几成白开水。那时他还像以前一样的意气风发,说他还在关注关于外星人、灵异事件的消息和报道,边靠着镂花的铁椅子,将擦得锃度的皮鞋抵在木围栏上,使得椅子前面两只脚凌空,让身体半斜躺在椅中。他那么专业,我失去了和他对峙的资本和勇气,只有听得份儿。如今道理头上多了太多白发,看上去苍老不少;他明显胖了,是有点虛或是说浮的胖。他面色潮红,显然刚喝过不少酒,眼睛也红,眼角还有芝麻大小的黄白色眼屎,耸肩缩头的样子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我也有点好奇,据我所知道理一直在城里工作生活,极少回乡下。我们寒暄着互相聊及些家常。道理一只手拎着打包盒,一只手用牙签剔着牙,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说现在三高,酒不敢多吃。我看他那状态,哪像少吃的样子?他自己给补了一刀,照道理是不能喝的了,但高血压又不是什么毛病,怕个鸟,照喝!边咪起眼笑出许多皱纹来。我附和说对的,你绰号叫道理,你说的就是道理。

我忘了那天去芝溪办什么事,反正有点急。眼看道理打开话匣子一时半会刹不住,要是被他扯到外星人,那我就可能在荷花门口被石化。我赶紧告知他我事急,他没尽兴,紧握住我的手又聊了几句,末了加句“下次约了一起吃酒”,我说着好个好个,边硬生生扯回手。走了几步回头望见他还朝着我前行的方向,眼神里竟有些失落的成份,这成分让我心里无端对他有了点欠疚。

然后不久后就从晓东那得知了道理中风的消息,也是我对中风这概念的不甚了之,以为也就是以后对行动有些妨碍的不算轻也不能算严重的问题。心里还寻思着,那天他最后说的下次约了一起吃酒弄不巧要黄了。

小莉和道理在微信上经常有联系,突然有一天,道理再也没回复她一条信息。于是她联系晓东,从晓东处得知,道理这次远不是中风那么简单,从ICU房抢救出来,已成了植物人了。现在重度昏迷,去了他也不晓得啥了。

道理是热心人,平常别人有啥事他总爱冒头帮忙,也正是这一点,小莉一提起去看望道理,我就在微信里欣然答应,约好早上九点半左右在芝溪踫头。

我稍提早了些到芝溪,昨夜的酒喝得我身体有些不适,没有胃口,准备到街上找些吃的。平常爱吃面的我竟也不想吃面了,怕油腻。在街边看到烧饼铺,也许葱花烧饼是不错的选择。我问烧饼铺老板有没有葱花烧饼?老板回应,只有肉馅烧饼。可能是我落后于时代的失落,是我要求太高太苛刻了。在反复描述和确证烧饼铺里没有最传统的葱花烧饼后,我退而求其次,买了个肉馅烧饼。如果道理在,他一定会嫌弃吧?!“嫩阿拆得像”(你弄不弄得像),烧饼店没葱花烧饼,不如不开店好了。想及他满脸嫌弃的眼神,我忍不住笑了。然后步行穿过这个小镇最热闹的十字路口,走进对面一家向阳开着的星巴克,点了杯拿铁。片刻工夫,咖啡已做好,取时发现是盛在一次性杯子里的,感觉有点怪怪的。

道理很早前就喝咖啡,那时他喝雀巢速溶咖啡,是稀罕物。我不喜欢,香是香,苦苦的不好喝,另外一层说不出口的原因是咖啡很贵。后来我也很少喝,平均一年一杯的水平吧。今天纯属例外,我胃口不好,胃喜暖,喝杯热饮会舒服一些。

咖啡不是应该盛在搪瓷杯中吗?那种圆柱体的白色搪瓷杯,有半圆形的耳状把柄,杯口外翻一窄圈是蓝色的,杯身上的字是鲜艳的红色,温和地微微凸起。“太浦河工程留念”几个大字成半扇形占领了大半个杯身,笔力强健,底下一排横平的数字,一九六一.七,代表的是时间。拿铁的泡沫泛在白底红色的搪瓷杯中,那才最合适不过的安排。

我真是个“力七”(刻薄)的人,不就吃个烧饼喝杯热饮?还有那么多要求,是想遭人厌烦吗?

唯一让我满意的是阳光真的很明媚。

也许不止于此,年前,道理也是在这家星巴克的门口椅子上,晒着太阳侃着大山,一切都很美好。意外发生,道理突然跌倒中风,具体情况不明朗。

我在店铺外的椅子上点燃一根烟,就着无比温暖的阳光。等这支烟燃尽,小莉和晓东他们也该来了。

我们都曾到过道理在长桥头的老家。老家宅居上都翻了新房,连晓东也认不出了,只能问偶遇的村民。待得到回答就是我们旁边这栋时,晓东说不对哇,他家旁有条小河的。村民说,原来是有,造房时小河填了。徐姐指着房子右侧一棵高大的香樟树,说对,以前道理家院子里有棵大树,估计就是这棵。我说不对,看这香樟树大小差不多三十年树龄,你那时过来最多是树苗,弄不巧树苗也没有。

道理母亲来开的门,她明显消瘦了。见到我们她很感动,说话也带一丝更咽,片刻眼睛红了,盈盈着泪光。她只认得晓东,领我们到道理床边。进门当口,徐姐还不忘求证,道理母亲说院子里确实有棵大树,不过是木樨树,造房时伐了。

道理仰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鼻孔中插着根管子,不知通什么的?颔下套着个医用小型的透明塑胶氧气面罩,嘴唇紧眠着,几簇白发难堪地往枕头下挤,试图躲过我的眼光。道理侧过眼神望向我们。那眼珠移动速度之慢堪比蜗牛,时间也像被拨了慢放模式,凭空多了些诡异的气息。

徐姐与道理关系走好,排在前面最靠近道理头部的位罩,半俯下身,大声说,道理,我是徐姐,阿认得(认不认识)?他的眼神朝徐姐望,呆滞着像是在搜索什么久远的回忆,不知他认出没有?徐姐逐一介绍,这是小莉,这是晓东,这是老妖,阿认得?我们一道来望望你。

我们热切的眼神并没得到多大的回音,道理的眼珠依然似蜗牛,用它的慢动作缓缓转动,眼神不确定落在谁的脸上。

也许晓东是对的,现在的道理啥也不知道,也许晓东是错的,道理啥都知道,只是口不能言。

只能留下些宽慰的话和祝愿,愿道理能神奇地恢复。

从道理家出来,在星巴克附近和晓东他们道别,我有点不甘地走到咖啡店门口,刚想坐定,发现椅子被遮阳棚遮住了所有阳光。转头望向旁桌,因了角度问题,旁桌的椅子暴露在阳光之下,我毫不犹豫地往前多走了三步,坐在阳光下。

一位年轻的女士和小姑娘从对面经斑马线径直走过来。小女孩干净漂亮,笑容纯净可爱,欢快地走在年轻的母亲前面。看到座位上的另一位女士,热情地叫着阿姨,应该是她妈妈的朋友,约好了来小憩的。

母亲朝阳坐定,背对着小女孩。小女孩很乘巧,没在意阳光的事。自个在椅子上坐好,撕开了某种食物的包装,还好奇地朝我望了一眼。

刚才烧饼的肉馅似乎有点问题,我的肚子极敏感,已隐隐感觉到内里在蕴育着翻江倒海的变化。更何况我坐在室外,有些许凉凉的春风接触到皮肤,我怀疑会催化变化的发生。

我只能听之任之,啥也不干,坐在阳光之下,看车水的马龙和来往的行人。

小姑娘麻利地撕开包装,似乎是巧克力棒棒糖,然后……

随手将包装扔在地上。

那包装袋鲜红着,静默蛰伏在灰白的金山石地面之上,随时准备着起飞,异常地醒目。

我呆呆地看着那抹红,说不明白地失落。

这失落好熟悉,不就是在刚才,我们围在道理床前?他平躺在床上,鼻孔里插着根碍手碍脚的管子,呼吸粗重。他望向我们,眼珠有缓慢的转动,据他母亲讲,也就这两天的反应,医生说,眼珠动了是好事情,是有可能恢复的前兆。

“我是徐姐,这是小莉,这是晓东,这是老妖。”徐姐靠床头最近,大声向道理介绍,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向刚入学的小学生介绍新的玩伴。道理的眼神略显呆滞,一会望望徐姐,一会望望旁边立着的几位,我们真不清他是否真的有感知,是否认出了我们?

对,就是那时的失落,和地面上废弃的包装纸相仿,隐隐刺痛我某根莫名的神经。

道理有高血压,道理好酒,道理热心,道理喜欢灵异,道理大大咧咧,说高血压又不是病,吃什么药,而酒,一直不肯戒……年前腊月十五,好端端的他就在这里,也许就是我此时坐的位置,突发脑梗。据后来目击者回忆,他曾招手试图求救,但旁人以为是个醉鬼没理会,直到他倒地不起……

如果当时有像他一样的热心好心人关注,在他求救时就施以援手,他的状况不至于这么糟。

重症监护数月,除了眼晴的开合,始终动都不能动一下。

他母亲说,道理今天的状态很好,似乎预知我们要来,睁着眼睛等我们。并且眼珠转动比前日活跃,也许会好起来。我有点信,87年那会,道理就喜欢灵异事件,笃信外星人的存在,并在不富裕的生活费中匀出一部分钱,订了飞碟杂志。那时和现在的消费水平天差地别,我记得飞碟杂志8开纸页面,并有许多彩页,其中间还会有双折的彩页,裁下来就是一副可贴墙上的画,他经常贴床边,往往是星空中巨大的飞碟,色彩对比强烈,上面的门窗天线清晰可辨。那杂志多少钱一期想不起来了,反正对应生活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多看了飞碟杂志,道理有了吹牛的资本,经常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说星空外人类还无法探明的神秘。彼时的我对于道理所说的外星人嗤之以鼻,并和他有过多次激烈的争执。

事实上这世界上的事说不明白,有没有外星人我说了不算,道理说了也不算。所以,道理冥冥中提前知道今天有老朋友探望他,并刻意睁大眼晴等我们,也是有很大可能的。

徐姐安抚道理,说,快点好起来,我们找你一起玩耍。

那位妈妈只坐了片刻,便和等她的伙伴立起来,转身召呼小女孩。她应该在霎间看到了那包装袋,它太醒目了。我看到她的眼中隐约迟疑了半秒,拉起小女孩的小手,一起走进繁忙的街面。

座位空了,我才看到座位下还有颗烟头,目测是我抽的牌子。这会是我扔的烟头吗?如果是,我凭什么苛求一个小女孩要将废弃的包装纸扔进垃圾箱?

两个小时前,我买了个烧饼,在这家星巴克点了杯咖啡,就着咖啡吃了大半个烧饼。剩下的烧饼不舍得扔掉,拎着放进了小毛驴。

说好的在芝溪踫头,徐姐她们还没到,我便坐到店前的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外面有风,我更愿意躲进咖啡屋里玻璃后面晒太阳,但里面是不让抽烟的。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咖啡馆很贴心,在木条桌上放了烟灰,缸里有咖啡末状的阻燃物。上午抽烟前我特意关注过这咖啡色的细末,猜测它的组成成份,并将烟灰弹进烟缸。此时我前面的烟灰缸里有白色烟灰,应该是我上午留下的。小女孩座位前的烟灰缸里是纯粹的深咖啡色,没一丁点烟灰。由此我确定上午我是坐在我此时的位置上的,而烟头在小女孩椅子底下……

我比小女孩先到十来分钟,我记得本来我是想坐她那的位置的,但上午她那位置大部分阳光被遮阳伞遮住,所以,我多走了三步路坐在现在这个被阳光包围的椅子上。可是,也许烟头本来在我脚下,然后被风刮到了小女孩椅子底下呢?不对,今天的风并不大,刮不动烟头。也许是我随手扔过去的呢?不对,我从没有将烟头扔出三步外的习惯。又或者本来在我脚下,在两个小时间,刚好有其他客人路过,恰巧将烟头踢到了小女孩椅子底下呢?况且这烟头那么明显地是我一直在抽的牌子。可牌子也不是铁证,在颜市,七八成普通烟民都抽这个牌子,是最普遍的存在……

我想起来了,晓东联系我说他在开车过来接我,让我走出来到路边时,我的烟刚点燃一会儿,才在烟灰缸里弹了一次烟灰。我手指间夹着烟匆匆走到路边,在风中等晓东车来时还狠劲吸了两口。看到车转过弯,我把烟头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烟头最终被我确证非我所为,我松了口气,关于小女孩红色包装纸扎我眼就有了理直气壮的由头。那我又为什么一直在推测那烟头是不是我扔的,并反复求证?是否说明对于我是不是会乱扔烟头没有足够的信心?

街边的风更凉了一些,抬头,原来,是大片的鱼鳞状云层遮掩了大半个天空,也彻底遮住了阳光。

小女孩走了,又来了两位年轻男子,面对面坐着商量着什么事。年轻男子走了,在烟灰缸里留下枚黄颜色的烟头,那废弃的包装纸还在,风并没能吹动它,它没起飞。

我的肚子突然骚动起来,还好我备有纸巾,匆匆穿过淦昌路往对面的厕所走去。在一阵银河瀑布般的倾泻后,我的灵魂也似乎随之落入了下水道,被冲到了不知名的所在。我立起身,空落落地几近虚脱,双手互抱,缩着头缓缓回到星巴克。

还好,老位置空着。

这里有四张木桌,六张椅子,四张长椅。年前,道理是坐在哪个位置上的呢?我在犯强迫症,甚至有问一下店里营业员的想法。那天有人在店外仆倒在地,透过幕墙式玻璃,她们一定都看到了。然后急救车到场,那么大的异常动静,她们多半会放下手中的活看热闹,她们一定有印象,并且,弄不巧就是其中的一位营业员看到道理仆倒在地,才拨打了求救电话。

农历腊月十五,天蛮冷吧?应该是个晴天。

在床边看望道理时,他母亲一直陪着,唠道理的习惯。下班后,他一般回城里住。只有雨天才会回乡下的房子住,或是和同村的好友在乡下喝酒,也会住乡下。

十五那天,道理夜班下班,骑着小毛驴到了芝溪古镇牌坊前的公交车站,准备坐公交车回城里。在星巴克咖啡店门外,遇上了个熟人,就唠嗑了几句。

绝对不会是几句,道理是个话唠,聊起天来兴高彩烈,刹不住车。所以,他会把小毛驴停在店外靠马路牙子的停车线内,然后拉上熟人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定,说,反正没事,很久没见到了,多唠几句。

道理八点下班,小毛驴骑过来十来分钟,加上聊天,那时差不多八点半。

八点半,小镇上还很冷清,气温很低,这四张桌子应该都是空着的。

他走到第一张桌子,在小女孩坐过的椅子上准备坐下,发现阳光被遮阳伞完全遮挡。他皱了下眉头,说,不来三个(不行的),太阳也没有!转头看到我现在坐的位置,里海灵个(这边好的),太阳好足!边掏出烟递给朋友一支,自己也点上,同时看到了白色烟灰缸里和咖啡粉末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有点好奇地说,只啥么事(这什么东西)?

道理下夜班没事,就回城里去补个觉而已。又或者觉都不用补,以前他和我说过的,他上班是可以睡觉的。但那位偶遇的朋友很不一定,多半有事。在和道理聊了十分钟开外、看道理没停歇的意思时,开口说不好意思,我还要去趟邮局办个手续,下次再聊。道理还想说话,朋友已掐灭烟头并立起身来。他只好也立起身,和朋友握手,说,下趟一起喝酒。

朋友走了,本来道理也要去骑小毛驴到五十米外的车站旁,停好车,等可庄往颜市的公交。

这时,道理觉得有点头晕,头顶漫天的阳光打着旋长出刺来。他用左手扶桌,右手撑椅子扶手,缓重地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据目击者说,他伏在桌上,挥手求救,却说不出话来。是高血压引起的脑部总血管爆裂。

然后,道理缓慢沉重地跌在我此时位置不足五十厘米的地方……

我将烟头按进“咖啡末”里使劲压灭,立起身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来不及起飞的红色废纸,垃圾桶有点远,我把它放在桌上,用烟灰缸压住。

怱然想起上次在街头和道理分手时的情景,我转头望见他的眼神中失落的成份,和那句下次一起喝酒。照他现在这种情况,酒多半是吃不成了。那眼神中失落的成份呢?难道他真的通灵,知道不久的将来,他将不能行动和言语,所以在那次见面时,将所有的话说完——特别是关于外星人的事。

还有,我朋友中像他这样的很少上夜班,他说晚上可以睡觉,也就是说,他上班睡觉这段时间是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的。如果按照道理惯常的逻辑,那段时间正是他和灵异世界沟通的要点。他知晓了某些灵异世界或外星人的秘密,说别人听,别人都和我一样选择不相信。

灵异世界很担心,终会有一天会有人信了道理的话,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也随之大白于世……

才有了腊月十五的意外,灵异世界动手,让道理再不能说话……

那天,我为啥就没耐心多听他说会话呢?我笃信,那天他要说的就是灵异世界的秘密。不然,见我执意抽手离开,他不会那么地失落。

包括我今天的肚子,也许也有灵异世界的影子,眼看我马上要接近真相,祂们故意使坏,借肉馅掏空我的身体,好逼迫我早点离开。偏我坐在星巴克,用了整个中午和下午。

转头望向我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面似乎还留有道理隐约的温度,他斜仰起梳得亮光闪闪的头发,满不在乎地说,高血压又不是什么毛病,吃啥个药?!

阳光避过云层,再次照到我脸上,我的眼睛被一下子晒热,有了大哭一场的冲动。

道理啊道理,你啥时候睡醒?我想听你唠嗑灵异世界的那些秘密了,我还想亲口认真地告诉你,我信了。


(2025.3.9日初稿,芝溪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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