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拗的前半生》| 12 扛住了,就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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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陡然沉落,漫天阴云密布,空气闷得一丝风也没有。

那天傍晚,我接到一通电话,说人出意外受伤在医院抢救呢,让我赶紧过去。

我握着听筒,半晌没有出声。耳边嗡嗡作响,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和公公连夜动身赶路,夜色漆黑如墨,一路车灯摇晃,前路昏暗迷茫。等我们辗转赶到现场,人已经没了。

公公颤抖着双手,死死抓住小蒋冰凉的胳膊,失声痛哭。满头花白的头发不住的抖动。

我站在他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却哭不出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穿堂而过的冷风,从殡仪馆的门廊里灌进来,冷得我一阵瑟缩。


我的父亲才离开一年半,我的丈夫又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举目无依,只剩下一片茫然。

现在丈夫离世了,我低头看着怀里正舔着手指的孩子,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襁褓,泪水无声滑落。

站在院子里,凛冽的寒风拍打着菱形格子拼凑的门帘,吹得啪嗒啪嗒响。

我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还能往哪走。

命运从不会因为一个人饱经苦难,就手下留情。

丈夫是傍晚收工后,和工友结伴外出吃饭,一行人正常走在路边,一辆卡车突然失控迎面撞了上来。

事后我才知道,肇事司机酒后驾车,家里也是一堆烂账。他跪在我和公公面前,乱蓬蓬的头发下,一双透着疲惫的眼神。

眼眶里闪着泪花,一次次把头磕在地上,额头上沾了一层薄灰。

我气得想要踹他一脚,公公一把拽住我,摇了摇头。

“你哭你可怜,我们就不可怜吗?你让我们一家老少怎么办?”

“你起来,你这样我儿子也回不来了。”

公公弯腰伸出双手,想要扶他,自己已是老泪两行。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道:“你看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我们全家就靠他支撑呢,你现在让我们咋办啊?嗯嗯嗯嗯……”公公抱头蹲在地上,压着嗓子低声哭着。

“你一时的放纵糊涂,毁掉了我们这个家,你让老人以后怎么办?这么小的孩子咋办?我怎么办呀?”我抱着孩子蹲在公公旁边哭起来。

最后工友帮忙料理后事,又帮我们向工地老板争取了一些友情资助。

肇事赔付的抚恤金本就微薄,加上家里之前一直靠着丈夫省吃俭用还债,公公拿到钱款第一件事,就是结清了家里所有外债。

几番打理下来,余下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

后事办完,公婆俩人在他们卧室嘀咕了很久,婆婆半天后红着眼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叠钱,她的手一直在抖,好一会才递过来:“听话,这钱你拿着,给娃和你以后生活用。”

我刚想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钱,脑子里忽然闪过父亲的影子——他躺在病床上,腿冰凉如水,因为没钱,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我下意识攥紧了那叠钱。

可一抬头,看见公婆满头白发,想到丈夫是独子,往后两位老人能指望的只有小姑子,她家境本就拮据。

我要是把钱全拿走,等于把养老的担子全压在她肩上。

我又慢慢松开了手。

两个来回,公公急了,红着眼眶把钱往我怀里一按:“拿着!你不为自己,也为娃想想,以后我和你妈也再帮不上你了,你跟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再也没忍住,攥着那叠钱,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最后我只留下一半。

二老红着眼收下那笔钱,沉默了片刻。

他们心疼我年纪轻轻就要独自扛下所有,劝说我把孩子留在老家,由他们代为抚养照看。

说我没有孩子的牵绊,外出谋生的路能轻松一点,说不定以后还能再寻一份安稳归宿。

我忽然想起我苦命的母亲。当年她那么难,也没丢下我们兄妹几个。

如今,轮到我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咿呀学语的孩子,指尖颤抖着,抹去滴在他脸上的泪水。

那一瞬间想起邻居家的小孙子,扒在大门上嚎,嗓子都哑了,路过的人才发现,屋里的老人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这样的画面历历在目,我心里万般忌惮。哪怕前路风雨独行,日子熬得再苦再累,我也绝不会把孩子留在老家。

晚风拂过院角的枯枝,簌簌作响。

可这番好意,句句像细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抛下自己的骨肉,换自己一时轻松。

我谢过二老,简单收拾几件随身衣物,紧紧抱着孩子,含泪告别了生活许久的婆家。


我也终于懂了母亲当年的苦。

大巴车往南走。窗外荒田连绵,秋风萧瑟。

路途漫漫,我一刻不敢松开怀里的孩子,尝过一次次失去至亲的滋味,我再也承受不住半分离别。

车身一路颠簸,窗外黄土沟壑连绵起伏,像父亲刻满岁月的皱纹,苍茫的黄土高原,在视野里慢慢向后退去。

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踏实,小小的身子贴着我。他尚且不知,往后的人生路,我只能带着他一步一步硬闯。

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两句秦腔:奴的夫去了十八载,书不捎来信不还。

贴着车窗,我的眼泪无声滑落。

(未完)

#70后真实人生 #单亲妈妈 #岁月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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