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了？”
“嗯”
“今天在学校里还好吗？”
“唔”
“今天成绩有没有下来”
“呃”
“哪一门成绩呢？”
“喔，我看看！“
李学军觉得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问对方几个问题，对方都是吱吱捂捂的回答，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们生出极大的恐惧。李学军的老婆总是说他，跟人说话的时候脸部表情都像是僵住的一样，别人根本不知道他的问句里体现的是一种关心还是在责问。就像刚才跟儿子的对话，李学军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儿子一进门就直接三板斧的追问，也不等孩子换鞋洗手，来一番暖身之后再开腔。亏得他平常还总是告诉孩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妻子陈小艺就觉得自己跟李学军是两个完全来自不同世界的人，不！应该说是来自两个不同的星球。以前不是有本书说过，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吗？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是否恰当，还真不好说，但是放在他们两口子身上，那是绝对很应景的。就周围人对陈小艺的评价，那简直就是一玲珑八面的人精，就差大家送她一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李学军谈恋爱的时候有几次就想把这句话送给她，碍于面子，话到嘴别又硬生生的被咽了下去。陈小艺原本也不计较别人怎么想她，毕竟从她成长的环境以及现在的工作来看，能说话，会说话，察言观色，甚至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都是家教和专业的体现。也难怪，陈小艺的父亲是脱口秀演员，在这座城市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30、40的中青年人，提到陈独敏这个人，没有不知道的。当年陈独敏首开电视直播脱口秀，在市电视频道的固定时间黄金档位，曾经掀起一阵热播。很多脍炙人口的段子到今天还是大家在茶余饭后时不时要提起来。这么说吧，陈独敏在这座城市脱口秀的造诣和地位，用一句时髦的话评论：一直被追赶，从未被超越！陈小艺从小受爸爸的言传身教，跟着父亲在舞台排练，耳濡目染，渐渐也得了老爸的真传。从小就是伶牙俐齿，说起话来逻辑严谨，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她要是逗哪个人乐，哪个人就根本绷不住。就靠着这张嘴，整个上学期间，陈小艺就没有挨过老师的训。可是陈独敏就是不愿意女儿再踏上演艺这条路，“人前几口乐，背后千滴泪！”，他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有事没事成天到晚的就像念经一样围着陈小艺念叨。陈小艺本来就不觉得一个女孩子站在舞台上一个人面对观众滔滔不绝的逗人乐是件自己开心的事，再加上陈独敏无形中给她念叨的的那些苦兮兮的事情，她压根就没想着要从事脱口秀这个行当。但是，陈小艺虽说没有成为脱口秀演员，但是确也考取了播音主持专业。大学毕业，先在电视台做了几年，陈独敏的光没沾上，倒是屡次可以依靠实力拿下的节目主持确因为避嫌，被领导安排给别人了。陈小艺后来索性辞职，她倒是理解的很深刻：别跟老爷子趟同一条河，老爷子能趟过去，那是命，也是运。自己能不能趟过去，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握中。
陈小艺后来投身商界，根据自己在电视台的一点关系，从公关和广告代理公司起步，后来跟省外的综艺节目联手，开办艺人培训班。在这片竞争异常激烈的红海，硬是创出了一条道。后来有竞争对手羡慕她，评价她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有很多合作者赞许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次儿子李果问她怎么看待别人这么评价她，她很骄傲的给儿子解释：这说明我有绝对的能力把必要的信息有效的传递给了不同的目标受众。陈果笑着请她说得再具体点，她指着李学军：你爸这个人是一把钥匙想开所有的锁。我是根据每把锁给他们配不同的钥匙。
陈小艺能跟李学军走到一起，还是父亲陈独敏的撮合。陈小艺大学毕业，直到电视台参加工作，一直也还没遇到她认为对的人。风流倜傥的没少见，老实忠厚的没见过。陈独敏对李学军有好感，是因为当年跟他学脱口秀的那帮孩子，就属李学军最没有天赋，可奇怪的是李学军的叔叔坚持让陈独敏教教这孩子，要不是李学军的叔叔当年力劝陈独敏要洋为中用，跳开原有的艺术套路，不走传统老路子，而是着眼在电视直播的脱口秀上，最后一举成名。所以他觉得李学军的叔叔眼光独到且毒辣，李学军可能真是个苗子。哪成想，李学军根本不是这块料，不论他怎么启迪，开导，在脱口秀这门艺术上，李学军是寸步难行，举步维艰。虽然陈独敏收了一个这么不成才的徒弟，可是反过来他也是最认可李学军这个徒弟。为什么？因为李学军的本质从来不变。说起这个本质，无非是老实可靠，木讷慎言。后来陈独敏品出来点味道，陈独敏的叔叔还真是会看人，这李学军的所有力量，都在“慎言”上。而从未出过师的李学军，跟着老师多年，对于社会上能言善道的手段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是自己确实从来不用。不论是对自己，对同事，对朋友，都提着一个“慎言”的咒。陈独敏的有些徒弟，后来也有名了，被人请去上综艺，也有去外地开直播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变化，说得好听点，跟上时代，留下了时代的烙印吧。唯独李学军，没学出师，只能离开，去应聘当了个销售。
陈独敏开始动了心，想撮合李学军和自己女儿在一起，那是在李学军告诉他自己投简历去饮料厂，最后被录取成了饮料厂的一线销售之后，陈独敏就瞅准了一件事：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居然有勇气去当一名销售。为什么？他觉得李学军在这个饮料厂能大有作为！陈独敏一是觉得李学军对自己够狠，专做大家认为不可能的事。二是觉得能拍板决定让李学军的当销售的人也够狠，有伯乐的一双眼。
后来陈独敏经常叫李学军来家吃饭，慢慢两个年轻人相识，相知到相爱。时间一晃也快15年了，李果儿有次把陈小艺评价李学军的那个比喻拿出来请教外公，陈独敏微闭双眼：你爸爸今天能把当年吴爷爷的那个饮料厂变成一个著名的上市集团，成为一个商业巨头，我想离不开他只有一把钥匙却想打开所有锁的决心和耐心吧，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配得上这八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