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石走到身前的时候，润玉低下了头。
这个脊背永远笔直，身姿永远挺拔，风度仪态永远无可挑剔的天界大殿下，眼神竟是闪躲的。
他一直低着，好像还会更低一些。
仿佛有什么压垮了他的头颅。
云石就这样看着他。
看他眼神闪躲，看他半阖眼皮，看他低下头。
他突然伸手抱住他。
原来润玉一直在细细地发着抖。
云石抱着他，伸手安抚他的脊背。
一下，又一下，缓慢绵长，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
“我恨你。”
他说。
“我恨你。”他抚了抚他的头发。
头发柔软细长，像是无数蚕丝散落。那样细，那样软，滑不溜手，触感好得让人留恋。
“我恨你。”他触了触他的脖颈。
脖颈肉削薄，贴着他的骨。他将手指往前探，触到支愣的气管，嶙峋生温。
他摸他的脊背。一向笔挺的脊梁弯在他的怀里，肩膀窄窄，腰极细。这样一个近乎瘦弱的人。
这样一个近乎瘦弱的人。
他是怎样过的这些年？
云石去看过他，很多次。
他神情冷淡，戒备疏离，一丝不苟，不卑不亢。
他看他布星，星辰大海绕着他轮转，他挥手抛袖，星星就在一旁。
他布星星的地方很是广阔，星星们简直包围了他，蓝色的无边无际。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廖远孤独。
远远看去，蓝色星海里只有一道单薄白影，好像随时都会消散在风里。
那里的风，好大啊。
他听见侍者们背地里说他闲话，用并没有刻意压低的音量，在离他并不算太远的地方。
他只是挺直脊梁。
他看他与那鹿说话，神情安静温柔，是个让人心疼的样子。
他伸手抚一抚鹿的毛皮，轻轻缓缓，那鹿就对他眨眨眼睛。这时候他会难得的笑一笑，嘴角略略生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却并不会再扩大些了。
他入过他的梦，看见他年深日久的梦魇，看见他深埋心底的恐惧。
他怨他将他创造出来，却没办法真的多恨他。
他理解他。他懂他。
所以他太难去怪他。
他当时，一定没有想到会创造出一个人来吧……
他那样的人，不会想着要创造一个他的。
他或许，连自己也并不想要……
“我爱你。”他吻了吻他的额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