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最后的星空
监测仪的电子音在病房里有规律地鸣响,每一声都像是时间本身的心跳。林墨躺在白色床单上,眼睛望着天花板,那里有苏晴前一天贴上去的荧光星星——猎户座的轮廓,精确到每颗星的相对亮度都与真实夜空一致。
“我把M42星云调暗了30%,”苏晴握着他的手,指尖的薄茧摩挲着他松弛的皮肤,“医院的光污染太严重,不调整的话看起来不真实。”
林墨的嘴角微微牵动。三十二年了,她依然记得他学术论文里那些挑剔的天文观测标准。他想说话,但呼吸机的管道让声音变成含混的气流。
窗外的京都沉入黄昏,但林墨的意识正被拉回那个决定性的时刻——木卫二,冰下实验室,太阳风暴警报凄厉的嘶鸣,以及将自己推出辐射核心区域的那股巨大冲击力。急救飞船将他送回地球,但高能粒子辐射已永久损伤了他的神经系统与多个器官。此刻,在病榻上的弥留之际,他的感知开始发生奇异的叠合。
他同时感受到了:五岁时在火星殖民地摔碎陶瓷娃娃,碎片切入掌心的刺痛;三十五岁在普林斯顿与苏晴争论超弦理论时,她眼中闪烁的火光;还有木卫二实验室里,防护服面罩上倒映的、因能量过载而变成惨白色的警报灯。
三维世界的最后三小时,在他的感知中被压缩成一个可同时观察的切片。
“我记得……”他挣扎着发出声音,“2178年……图书馆……”
苏晴的眼睛立刻红了。她的眼泪在过去三个月的陪护中早已流干。“你当时真刻薄,”她轻声说,“一个天文系的学长,对着艺术系新生的素描指指点点。”
“偏了2度……”林墨的眼神开始涣散,“猎户座腰带……应该是对齐的……”
“所以你说要教我天文。”苏晴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
监测仪的鸣响变成了一道长音。
在生理生命体征消失的刹那,林墨的意识并未消散。相反,它经历了一次剧烈的“相变”。并非模糊的濒死体验,而是认知结构的根本性重组。他的物质躯体消亡了,但意识——那股承载着所有记忆、情感与思维的独特信息模式——挣脱了三维的枷锁。他“看见”时间如实体般展开,过去、现在、未来如同并列的书页。他遵循着宇宙的普遍法则,化作了纯粹的暗能量,进入了那个物理定律永远无法直接探测的能量世界。他成了时际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