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很哇塞哇塞的一个女人

故园风雨前著《幸得诸君慰平生》摘抄的心头之爱


温柔梦


今见人议“失恋应读什么书”什么书?读什么书?要我说你失恋就好好失恋,全神贯注、全力以赴地失恋,不拘躺着跪着,以泪洗面还是爆揍沙包,削发刺青,宿醉失眠,寻死觅活你只管去痛去伤。——但凡失恋还能读得进书,这是最高级无害的痛和伤,只有失恋给得了。这人就不配失恋

现在的睡和以前的睡颇有不同。渴睡到没变,以为听窗外雨声铮琮看满墙树影婆娑入睡是赚到人生的大便宜。然而现在是信息流的时代,是思维超前动荡的时代,入睡着了都不踏实。未尽之事、未酬之志、未尝之债、未了之情都追到梦里,急急相煎。有时醒来非但不恋床,反倒暗松一口气,只微笑拭去腮边两痕鳄泪。

情人节这一天,无花无酒,专门独自,甚至也不跟人事先打招呼,走得离栖息地远一点,找一处背静的、春风未及的荒野,山坡,河岸,极尽目力,看寒雾从冰面袅袅腾起,看蔓草枯苇的苍茫破败看天际的阴云下挑出一角楼檐,看归鸦隐没在杨树林的虬枝丛中

我贪看自然景色,光风霁月浮翠流丹,贪看世事,荒诞滑稽,离合悲欢。

我需要生活给予我饱胀感。我需要体内最空旷的地方逐渐被瓷瓷实实地填满,充盈地信号传递到心肺,在所有的血管中奔流,淹漫过我的发肤,再从每一个毛孔蒸腾出去。

一听见“我们工厂”我就哭了,虽然就哭了两三下,但鸣出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从肺子或更深的内脏里涌出的能量大得只有痛哭流涕才能释放缓解。这能量不是给大笑,大怒的,完全不匹配,只给哭。

人得有秘密,太多肯定吃不消,一两个的还是“生活必须品”正常情况下秘密都卑鄙无耻,决裂于道德,与崇高善良背道而驰,是我们跟不耻欲望的惺惺相惜,这合谋可谓怙恶不悛,但这幽暗偏是维持我们活着,走在天光下,造就文治武功十全人生的燃油,我们岂止需要和饥渴,根本连性命的转运都寄托于此。

在桥心站,凝神目送逝水,太专注或许眩晕,会失去桥,失去自己,失去与世界的关系,但逆水袭来的风最终会把我交还给我自己

我还是更想看到很近很近,近到头晕吃力,近到我与这一株麻草间生出一境,境内只有我和它,它至巨,巨到参天,我至微,微如尘埃,悬坐在它叶缘,垂涎它的硕果,四周烟滔茫茫,我们谈论着世上的咫尺和天涯。

以为静止是事物最美的运动状态。幽潭比湍流好,入夜比拂晓好,春睡比善舞好,甚至玉树也不必林风,宿鸟且慢归飞,最好是在两个二十四钟头之间再嵌入一两个钟头,任由世界发生光阴的凝冻,允许晕眩的地球扶着什么停一会儿,定定神,借此犒赏世间万物一段时间外的时间,生命上的生命,灵魂中的灵魂。

但夜晚欢迎,就等着听轮胎从地上卷起溅起积水。这句话写出来真实某些痴人生活态度的写照,即无论多么折磨,难堪的世俗生涯,也不能耽搁他向生活索讨诗意

最后的花朵不大一样 ...........汁液不够充盈但色彩浓度似有增加

对那个特殊的孩子“他洞察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它俯瞰了这事牵涉的四野八荒,他解读了康伯伯的灵肉身心,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信息爆炸了,才能释放出这么大的能量供他笑那么久

他的快乐没法分享,别人接不住,他只好独享,也许只有他才能承受这么浩瀚的快乐”

不知什么逻辑,忽然想到以前听一个智者说过,你总以为世人误解了你,把种种污名往你头上安,你委屈,你辩驳解释,你要世人承认你所认识的正直的清白的你,然而也许真相是世人并没有误解你,不了解你的是你自己。贼着呢,贪着呢,抠着呢。

  北方初夏的空气里有奇趣,太阳晒到的地方火烫,背阴处又凉浸浸的,风一吹,袭来无数绺不同温度的空气,扭股糖似地纠缠在一起.......

羽绒服刮破了的你满是抱怨懊恼的时候,她飘进了另一个时空里“羽绒服剐破了,今不断喷出吉光片羽,......忽然三丝银白茸毛冉冉升起,逆着光,由虚渐实,升到我视线的焦点里,我像个宇航员,正经历飞船逃出引力的刹那,无牵无挂的东西都飘飘然了,他们很快被阴暗吞没,我的孤独是宇宙里的孤独”

没有条件做躯体的移动,就把生活很重的一部分托付给想象。想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又重任在肩,给灵魂寻找出路,出逃的欲望之强烈急迫,不下于求生的欲望。

他提供家乡的空气安抚他的思念,他秒速异乡的生活告慰他的担忧

哭声也是普通话口音,很正,很规范,他的沉默是沉默而不是哑,是北方是的寂静

房间里红棕色泛着幽光的影调,和既温馨又忧伤的气氛简直一模一样

他隔着大圆桌向我嚷,声音撞到天花板又砸下来,笑里的讥嘲从鸡鸭鱼肉堼扫而过

黄光透过素色布帘散发出山寺里青灯的孤荒。

我到得太早,在湖边捡了一个好位子,头上一树紫贝壳似得泡桐花,盛极而衰,遍地落英,香氛虽已过气,但正因掺兑了晚风,浓度反而刚刚好。

但即使不看我也没有办法躲开劈面而来的巨大的信息流,我得说,这个吻的节奏一塌糊涂。他们保持着一个在进行中猛然刹住的动势,身体的每个部件都饱蓄惯性,力和反作用力既大又庞杂,周围的气流也被他们搅合乱了。两具凡躯强行争取了一个静止,一个凝固,为了维护这个静止凝固,他们甚至没有明显的换气。也许他们有轻微的呼吸,足够供氧,但我猜他们对扭曲并不介意,何止不介意,他们大概情愿扭曲。

早上在巷里碰见的那个女人,尽管她超过六十五,但我就是没法叫她老太太,因为很微妙,她白发新烫,她嘴上有红,她牵孙女的手,指甲上嵌钻,孙女耍赖要抠,她娇斥连连。她有种奇异的平等民主的态度,弄得祖孙倒像长姐幼妹。我上次见她是二十年前,那时她四季穿旗袍,天天进舞厅,她丈夫很知趣,早早地去世了。

黄昏,万家灯火中但凡有豪爽人家珠帘高卷,我就会怀着一颗闲杂的心,默默凝视片刻。曾亲眼见到一中年男子在

楼前伫立,似有无限凄凉,但入门洞即可做出一脸微笑回应叽叽喳喳的家人.........不偷窥不知道,生活是一个场景与下一个场景,缝隙中是不可告人的灰垢。也许人到中年,不得不常有在家门口的那一变脸。

仰看香樟,法桐和天竺桂林冠的剪影,得到最美的仲春夜空。这时新干尚不及生发,枝姿仍是去冬的疏朗,但春雨初霁,枯残俱消,芽苞竞绽。细细碎碎摇摇曳曳,像西亚女人黑色面纱上密密的乌贼刺绣,透的地方透肉,暗的地方花团锦簇地诱。这样的春夜几时算深,几时不深,当交由自定义,毕竟寒冷已催不动人

成都阴雨天极多,我记忆中的院子,瓦屋,石板地,在天井里喝茶看报的伯伯,所有这些影像都像浸在水雾里,是透明的灰蓝灰绿的色调

青春刚开始就结束了,他们刚开始对这个世界建立判断,人生在那个时候本该最美妙,但轰然失序了。

人说老了老了自然就和善了,这情形不知在别人家里是怎么回事,但在我家,我观察到的更多一些,老了只是表象,真情是时间长了,那些因为创伤造成的极端个性逐渐弱化了,生活的压力减小以后人际恢复了温柔,人们回到本来的面目,明白自己真正需要什么,依恋什么,珍惜什么

牛肉番茄洋葱在一起,是老天爷指定的,是他们三个的命。牛肉的脂香奶香藏在纤维里,一咬就炸,有点儿疯狂,欲望猛地就被强烈地满足,瞬间就把人掀翻。但你死不了,番茄的甜酸和洋葱的微辛会唤你回来,那种抚慰式的刺激是和你最亲的女人的泼辣,她疼你。

雨停了,水面清寒漠漠,风拥着荷蕊的浓香,香得人上气不接下气。

画舫里服务员在收拾碗盏,瓷器撞击的声音隔水听像金石的琅琅锵锵,俗极转雅。钻过银锭桥,水域徒然茫茫,怕禁不起这茫茫,调头回。

经过苹果园那天杨花铺天盖地,奇怪的是并非从天而降,而是冉冉升起,像一场雪在电影里倒放,人都退着走,水往高处流,雪飞回云端。又像满园苹果花的白花白蕊正漫无边际地蒸发,又像花魂鸟魂,总难留。凝神看着更发现杨花飞速缓慢,越来越慢,仿佛成心想要回到过去,倒行逆施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回到过去。

我听出他们话里的锋芒,虽然被道理,礼貌层层包裹着压抑着,气氛也祥和温文,但终究是男女之间的世仇,不共戴天的。

雨声不便统称为“雨声”,因为要看它落在何处。落在绒毵毵的桐叶雀翎上,人家忘收的被单上,蓊蓊郁郁像一曲霓裳羽衣。落在附近工地的苫布/废汽油桶和车棚上,那叮咣五四,是动地而来的渔阳鼙鼓。另外从前雨声绵,无非落在植物上,瓦砾,泥土上;现在雨声厉,因为建材硬,金属又多,每有玉碎的心惊肉跳。

蟋蟀螳螂在草间弥望,邻人起夜防水冲马桶,楼下大铁门铛铛合撞,在这之外秋叶还有一重声音;水分离开石壁的咝咝作响,白蜡树叶逐渐泛黄的呜咽,通惠河的流水迟钝沙哑,在这之外秋叶还有一重声音;寒气把晚归者的脚步逼急了,尘土变轻很容易就被卷起来落下去,当忧伤铺洒到地面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默。

一夜疯狂,窗帘上的柳枝神魂颠倒得像海草了。到落叶的季节照例要秋风无情,但细想真是错怪。寒流不管迟早疾徐总要归来,不及时喝止光合作用,饱含汁液工作不止的树根会被冻烂,彼时悔之晚矣!树的念想是“驻留”,风的使命是“带走”。美丽使任性,情深令缠绵,须得一个冷心冷面的强硬者代为决断。

弯弯绕的巷里,虽一时见不到,但我知道一个女人走在我前面的。她香过头了,一路遗下香风。香味像皂又像花露,有层次,开头刺激继而绵厚,甜得能做馅,也好酿酒。她大概微胖,以致香汗霪霪,但又微瘦,一点足音都听不到。终于弯弯绕尽,上到直路,却见空荡荡半里地上哪有人影?只有一棵桂树正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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