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屏幕亮起，微信的红点像一串熟透的果实，等着我去采摘。然后是抖音，一个个十五秒的碎片，像彩色的糖衣炮弹，精准地击中我残存的睡意。手指一滑，一个世界过去了；再一滑，另一个世界又来了。我在无数个世界间穿梭，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蝴蝶，却哪里也没有停留。
微博的热搜榜永远热闹。某明星的恋爱，某网红的翻车，某句莫名其妙的话被疯狂转发。我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或下撇，仿佛与这个世界有了某种隐秘的连接。可关上手机，那些热闹便如潮水退去，留下的只是干涸的沙滩。
一日如此，日日如此。看似忙碌，实则空洞。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声地流走，而我竟想不起它去了哪里。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时间是有质感的。它可以是蝉鸣里的一个下午，是掌心里的一颗玻璃弹珠，是等待一朵花开的过程。那时候，时间是属于我自己的，像一块温润的玉，被我小心翼翼地藏在口袋里。而现在，时间成了别人的——是平台的日活数据，是广告的曝光量，是算法精准投喂后的用户停留时长。
我的时间祭献给了谁？是那些精心设计的多巴胺陷阱吗？它们太了解我了，知道什么样的标题会让我忍不住点击，什么样的画面会让我舍不得划走。它们把世界切成碎片，再蘸上糖，喂给我这个饥不择食的巨人。我吞下的是整个宇宙，吐出来的却只是几缕废气。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把这些时间攒起来，会变成什么？是能读完的书，能写完的故事，还是能学会的一门手艺？可时间不是钱，攒不起来。它更像水，从指缝里漏走了就是漏走了，连水渍都不会留下。
那天下午，我试着把手机放在另一个房间，坐在书桌前发呆。起初是焦躁的，像戒断反应。可过了一会儿，时间忽然慢了下来。我看见阳光在桌面上慢慢挪动，听见窗外有鸟在叫，感觉到空气里漂浮着某种安静的味道。那一刻，我仿佛找回了丢失很久的东西——一种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时间。
可这样的时刻太少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那个捧着手机的人，在信息的洪流里随波逐流。偶尔警醒，更多是麻木。
我的时间祭献给了谁？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时间本就是流动的，无所谓祭献。只是当我意识到它的流逝，并为此感到惋惜时，我才真正成为了它的主人——哪怕只是片刻的主人。
此刻，我写下这些文字，窗外的天正在暗下来。这一天，我总算为未来的自己留下了一点什么。虽然不多，但至少不是虚无。
而那些屏幕里的热闹，就让它们继续热闹吧。我要去做一个孤独的、清醒的、拥有了片刻时间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