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也太倒霉了,五花大绑地送来,几乎束缚欲死,又怕它们真死,一个个动动眼睛,碰碰蟹腿,看是否有动静,如果还不行,就要投进水里,看是否还会吐泡泡。
整个过程,我如同做了一把诊治医生,望闻问切,招招皆上,最后仍不放心,干脆一一松了绑来识别,结果,有的如同出了牢笼,瞬间横爬欲逃,吓得我慌不择手,掂起一块儿厚布垫着,赶紧把它扔到池子里。
记得前年蒸螃蟹,忙乱中竟没留心其中一只爬出来,其它的已经吃完,才发现它竟在锅后边爬行,我哭笑不得,不知该恨螃蟹太狡猾,还是怨自己太粗心。
这次,我汲取了教训,一只一只数着,放进热气腾腾的蒸笼,那生命力旺盛的一遇热气,挣扎愈烈,再看过去,则蟹腿已断,变得七零八落了,我心中一悸,惭愧自己的暴殄天物。
可是,螃蟹养来就是要人吃的,我不吃自有他人吃,我又不信佛,既然平时猪牛羊不忌,这螃蟹自然也就没有不吃的理由。
唯一不同的是,猪牛胖不用我杀,这螃蟹必须由我来煮,想起父亲,一辈子不敢杀鸡,每逢过年过节,就把三叔请过来,但父亲吃起鸡肉来,还是很香的。
蒸好的螃蟹,只有一只是完整的,想必是那只奄奄一息的,它没有力气挣扎,只好坐以待毙,可能是心理作用,打开吃它的时候,总觉的味道没那么新鲜,这似乎是对我残忍的惩罚吧。
吃螃蟹也是一件繁琐的事,剪刀勺子,一样不少,我至今没有分清螃蟹要吃什么不要吃什么,看过几段讲解,只是很难与实物一一对应,只好单凭感觉,没有邪味儿的,便都吃掉。
前两次吃螃蟹,手上皆被划破了扣子,后来再吃,便长了记性,只是那蟹腿蟹钳,必须用剪刀剪开,再用蟹的小腿或小勺子,捅过去或挖出来,等战斗完毕,面前堆了一堆残壳,肚子却好像没什么东西。
红楼梦里贾母吃螃蟹,自有人伺候,而我,吃了三只螃蟹,竟然用了一个钟头,不由叹曰,这螃蟹是富贵人吃的,我是没有这么多闲工夫食用的,明年必定不会再买来吃。
可是好像,我去年也说过一样的话,真是记吃不记打呀,这大概也是螃蟹的魅力,我终究抵不住蟹黄那诱人的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