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似乎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国家、什么民族，都是一个永恒的主题。
哈尼族是成苒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第一个这么鼓励年轻人勇敢地追求爱情的民族。
相比于家教严格的成苒，未婚的哈尼族青年男女拥有的社交自由简直可以用“随心所欲”来形容了。家长们不但不会限制自家孩子的交友自由，还会千方百计提供各种便利。
比如——
“老师，我们真的要这样吗？”凌渊冰揪着绣着花边的衣摆，不安地说道。
“当然啦，”龙夏夕让蓝晴语和白师傅的儿媳整理着头饰，“不穿成这样，去到那里听不到人唱歌的。我们现在是在哈尼族里，就按哈尼族的习俗来吧！你们也到这个年纪了，去体验一下‘最自由的恋爱’不是也挺好的嘛。”
白师傅几个听了纷纷表示赞同。
“咳！”被打扮成哈尼族姑娘模样的成苒举着火把在门口等候着，闻言则着实被呛了一下，招架完白师傅等人的怂恿，道：“老师，我想学姐说的是，这大晚上到处黑灯瞎火的，您在家里坐着比较好，让我们去录音回来。”
“哦，我还以为小凌把衣摆揪成这样是因为害羞呢！”龙夏夕笑道，“我没事的，黎里和米旭不也去么？这样浪漫的现场我可不想错过啊！”
蓝晴语整理好了龙夏夕的头饰，担忧道：“可是他们一个要录音，一个要拍照呢。”
“还有我呢，你们放心吧！”三个哈尼族男子打扮的壮汉举着火把走来，居然是黎里、米旭和白一。
成苒惊讶地问道：“大哥，你也去？可是你不是结婚了么？”
“想什么呢！白一兄弟是去给我当翻译。”龙夏夕打扮妥当，轻轻走出门来，瞧着黎里和米旭的打扮，笑道：“你们俩这样打扮不错，会迷住一大帮哈尼族姑娘的！”
劳裳裳闻言从火塘边站起身来，用眼神警告着黎里。
“我是为了衬托米旭的高大帅气，”黎里无视劳裳裳的警告，一手搭上米旭的肩膀，道，“兄弟，哥为了你可是都丑化自己的形象了，看在我努力又扮矮又扮丑的份上，你可争口气啊！”
成苒忍不住实话实说道：“学长，你本来也没有米学长高。平时站在米学长身边也完全不构成威胁，今晚也不用担心。”
凌渊冰笑道：“就是！米旭，姐们挺你。”
“你们说什么呢？”米旭像喝醉了似的脸色潮红，“我们是来田野调查的，不是找媳妇的。”
劳裳裳笑着走出来，亲昵地挽住龙夏夕：“老师，要是米旭和哈尼族姑娘看对眼了，我们把他留在这儿吧？”
龙夏夕看着劳裳裳胡闹的顽皮样子，笑而不语。
白一拍拍米旭的肩膀，笑道：“其实去对歌的不止是未婚的，也有帮着牵线搭桥的，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尽管跟大哥说。”
米旭见状，急忙向龙夏夕求救道：“老师！”
龙夏夕在劳裳裳和蓝晴语的搀扶下，施施然往前走，笑道：“着急什么？你不愿意的话，不会把你强留在这里的。”
凌渊冰顽皮地接口道：“除非是你自己愿意留下。”
米旭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冲凌渊冰做了个鬼脸，才跟着队伍走了。
走在四通八达的山路上，可以看见各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往龙树方向移动。
待走到龙树附近，有一个祭祀用的平台，水泥地的中央燃起一堆篝火。
几个哈尼族小伙子、姑娘分成男女两个阵营，正在进行歌曲对唱。
众人在外围坐着听。
成苒听了一会儿觉得歌曲很是耳熟，仿佛在哪里听到过，随即想起昨夜半梦半醒间听到的模糊旋律。
于是成苒移步到白一身边，悄声问道：“大哥，他们在唱什么？”
白一从歌声中回过神来：“哦，他们在歌颂哈尼族祖祖辈辈的生活和天地万物。”
坐在一旁一边录音一边听歌的黎里惊讶道：“啊？不是说来这儿的都是唱情歌的吗？”
劳裳裳接口道：“是啊，怎么变成历史课了呢？”
白一笑道：“在我们这里，无论唱什么歌，都是从传唱祖先故事开始的。结婚、生孩子、庆祝丰收、过节、平时对歌，哦，还有人死了哭丧，都是这样。”
龙夏夕笑道：“我有点理解为什么哈尼族的故事可以传承下来了，口耳相传的力量本来就够大的了，还这么反复吟诵，当然可以倒背如流了。”
众人无不点头赞同。
对歌的小伙子们看向闲聊的众人，歌声变得更加热情洋溢，一人一句地接龙唱着。
白一听了一会儿，看向身边的几个女大学生，意味深长地笑道：“刚才小伙子们在赞颂你们几个聪明美丽，想要认识你们，如果你们也有诚意和他们认识，请你们告诉他们你们的名字，当然是要用唱的，哦，他们在邀请你们参加对歌。”
龙夏夕忍俊不禁地笑道：“看来无论在哪个民族，歌曲都是爱情的桥梁啊！你们几个意下如何？”
几个女孩子连忙摆手。
白一见状，笑着走近了火堆一些，唱答了几句才回来。
白一向众人解释道：“我刚才跟他们说，你们都有了意中人，只是在这里等人而已。”
姑娘们都松了口气，连连向白一道谢：“谢谢大哥！”
火堆边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一些人，对歌的场面更热闹了。
黑夜无边，山中明月显得越发地皎洁。
哈尼族的小伙子用短笛、竹子，甚至树叶吹奏着曲调，姑娘们则弹琴应和着。
米旭拍够了照片，回归到大部队里，问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唱了这么久只是在单曲循环么？”
众人自然也有所察觉，只是不好意思问出来而已。
龙夏夕问：“白兄弟，我不是很懂音乐，他们是一直在用同一个调子唱歌对吗？”
白一笑道：“是只有这一个调子。”
龙夏夕轻抚着肚子里的孩子，了然道：“山歌曲调变化不多，当然重点也不是曲调，而是歌词大意。广西刘三姐山歌非常出名，同一个调子，用了很多不同的歌词去演唱出来。”
“大哥，”密切关注场上变化的成苒突然叫了一声，指向其中一对男女，“她把手镯给了那个男孩子。”
白一微笑道：“这说明，他们对彼此都有情意。除了手镯之外，毛巾、绣花这些都可以作为信物互相交换的。要是他们俩都接受了对方的信物，就是给了对方以后再约会的承诺，其他人都不能干涉的。”
劳裳裳道：“就是说，这就跟相亲节目里的一样，这两个人是牵手成功了！其他人反正也不会干涉，等于说他们以后一定会结婚了？”
白一摇摇头：“虽然说恋爱自由，但谈恋爱的两个人也不一定能结婚。”
蓝晴语道：“啊？为什么？他们的感情路上明明没有什么阻力的说。”
“是没有阻力，不过男方还要接受两重考验。”白一娓娓道来，“小伙子和姑娘情投意合，双方感情稳定，要结婚，先要到姑娘家去求亲，请求女方家人同意。如果她家人同意的话，会用好酒好菜接待男的吃饭，如果不同意的话就对男的不理睬。”
具有结婚经验的黎里点点头，认同道：“我们两家也这样的。我想一般结婚也要走这一道程序吧！”
“嘘，别插嘴！”劳裳裳不满地阻止自己的丈夫，兴味盎然地问道：“那第二重考验呢？”
白一笑道：“如果小伙子通过了姑娘家人的考验，就和姑娘私底下约定好一个时间，趁没人注意时带着姑娘逃走，只要他们能逃出村子，不被村里人抓住，他们就能结婚了。”
“好好玩，这不是传说中的私奔嘛！”蓝晴语道，“这么崇尚自由恋爱的村里人肯定不会阻止他们的吧？”
白一笑道：“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被阻止的。听说以前有两个男的喜欢同一个姑娘，在他们企图私奔的时候被抓住了。”
米旭道：“就是抢亲嘛！”
“是。”
黎里道：“大哥，这里结婚也要请喜酒么？”
白一点头道：“要的。如果结婚，男方会派自己村里的一对夫妻来接新娘，新娘家要请客人和村里人吃饭。新郎家也一样摆酒席请亲友和村里的人吃饭。”
“那婚礼……”
凌渊冰打断还有问题要问的劳裳裳，笑道：“你们夫妻俩这么感兴趣，不如用哈尼族的仪式举行个婚礼，不就什么都懂了。”
劳裳裳瞪了凌渊冰一眼，“你别闹，我们已经举行过婚礼了。”
“我没有闹啊，我是在认真地建议。”凌渊冰笑道。
蓝晴语接口道：“是啊！你们的婚礼我们都没被邀请，因此我们拒不承认！”
“别管他们。”黎里拉住妻子的手，笑道：“法律承认就好，用不着他们承认。”
“就当是过家家嘛，”米旭道，“我给你免费当伴郎！”
“婚礼是神圣的，哪能儿戏？”劳裳裳白了米旭一眼，说道。
米旭道：“你们又不是假结婚，只是再过一遍仪式而已嘛。”
“好了，我知道你们对仪式感兴趣了，”龙夏夕出来打圆场，笑道，“明天我们会找一些村里的女人来讲婚俗，今天也不早了，先到这里吧。”
众人看看龙夏夕，再看看依然热闹非凡的对歌场，但最后也只好跟着往回走。
“老师累了吧？”白一关切地问道。
龙夏夕笑道：“不累。”
白一道：“你们女人真是了不起。我媳妇怀着白玉的时候，还下地干活。”
龙夏夕含笑道：“今晚真是太麻烦你了，小白玉好久没见到爸爸，该想你了。”
“没事，这小子比较粘他母亲。”白一说得分外哀怨，看向成苒和蓝晴语，“最近还爱粘着她们俩。”
成苒和蓝晴语自豪地笑起来。
蓝晴语道：“大概是因为我们穿着嫂子的衣服吧！”
“大哥在埋怨你们老是抢着抱他儿子呢好吗？”凌渊冰道。
“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