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晚餐时,孙女送我一枚书签,像一枚黏贴头发的宽发夹,小巧玲珑,薄薄的两片借磁力闭合、开启,虽廉价,但新颖别致。乍看到这样的小物件,我并不认为它是书签,但孙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我,我一下子就猜到它是书签了。自打她小手开始抓笔,妈妈便买来不少没有色彩,仅有线条勾勒图案的绘画本,由她涂鸦,其中就有书签,形形色色的花草动物,在小姑娘抓握的彩笔下、被她的想象打磨得五颜六色,开始,她尚不能把控自己的手,抓在手里的笔落在纸上左突右冲,一副图案被她涂布的张牙舞爪,童稚的样子妙趣横生,令人抿笑,小姑娘孜孜不倦地涂,然后挑出一枚她认为最漂亮的,在长距边的洞眼系上准备好的流苏,一枚“精致”的书签便在她手里诞生了,小姑娘郑重其事地把它送给我,见我视若珍宝般的把它夹进书里,满脸都是自豪,一并夹进书的还有她憨憨可爱的样子,后来,她又画了几枚书签,我都报以最灿烂的笑,开开心心地把它们纳入到书里去。
妈妈说,书签是小姑娘用超市的积分兑换而来,可以兑换的东西很多,她一眼便看上这枚书签,说要送给奶奶。兑换的物件中一定有她喜欢的、想要的,她却为奶奶我选了一枚书签,仅凭这点,足以让我感受到了幸福,嘿嘿……,小姑娘在选择物品时大脑里有奶奶的影子,在考虑奶奶的所喜所好,有人是“恋爱脑”,我这算不算是“爱孙脑”呢?总之,看到这小小的不起眼的书签,我满眼满心都是欢喜,它承载的是孙女的爱,是暮色将近的我幸福所系。
在小姑娘眼里,我是一个喜欢看书的奶奶,奶奶翻开的每一本书都需要一枚书签,从此,她遇到喜欢的图案,就把它笨拙地画下来,带着童稚的天真,然后把它打造成书签送给我。我很多本书里都有她送的书签,如果我打开一本书,里面没有一枚这样的书签,我再低头看书的感觉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不但不能凝神静气地阅读,就连这本书的内容跟着也似乎变得寡淡无味,此时,必定要打开抽屉或翻找看过的书,找出孙女创作的书签放进去,有这样的书签加持,这部作品才有点睛的一笔,这本书瞬间有了灵魂,有了更大的观赏性,再妙笔的作者也给不了由孙女的书签带给我的愉悦感。
小姑娘向别人介绍奶奶时,总爱用比较严肃的语气,把“我奶奶爱看书”恰到好处穿插到她与别人的聊天对话中。一天,她给我讲故事,说她最喜欢小马宝莉中的紫月,因为她像奶奶一样也爱看书……,其实我并没有她说的那样酷爱看书,只是断断续续、漫无目的地翻看一些,幼儿清澈的眼睛里哪里能读懂如我年龄人的世界,奶奶我只是想借助几本闲书填充填充我业余的富足时光,在某些晴朗的午后,在某些碎片化的时间里,让灵魂游牧在一本书里,去寻找一段抚慰心绪的文字,像广袤草原上的一只只羊,忘记世俗与时间。这样的生命就好像多了点深度与宽度,多了点血肉与温度。现在,在比比皆是的电子产品面前,小姑娘突然遇到一本展开扉页的书,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我在童年看到一款电子产品那般新奇,在她接触到的人群中,尤其像我这样年龄的人,我是和书接触最多、最密的人,她常常随爸爸、妈妈来到我家,书桌上总有一本我展开的书,书里夹着一支笔,文字的空白处偶尔还留有我写下的一点阅读心得,渐渐地,小姑娘便给我贴上了爱看书的标签,在一些特殊的日子,为烘托气氛,互赠礼物便成为一种形式,小姑娘也不例外,她送给奶奶的礼物向来是围绕书的主题展开,最拿手的便是她亲手彩绘的书签。
这或许是她奶奶异于其他奶奶的地方,也是她喜欢奶奶的重要原因之一。前几天,她无缘无故的乱发脾气,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大吼大叫,一向对她“慈爱有加”的我很严肃地批评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她低着头闷闷不乐,在我即将离开她回家时,她走到我身边怯怯地牵了牵我的衣袖,低垂着脑袋小声地说:“奶奶,我在帮您画一个漂亮的书签,就差一点没完成了……”,那一刻,我的心都化了,也许如她所说的那样,她的确在画一枚书签准备送给我,也许她此刻产生想法——-画一枚书签送我,此刻的书签显然没那么重要,在我看来,她是在用这样特别的方式,为她之前的行为道歉,她知道,奶奶最爱书签,最爱她画的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