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生于1936年,于2020年9月9日走完了他85年的人生。他的一生,像一本被命运反复摩挲的旧书,每一页都印着苦难的褶皱,却也藏着比山更重的爱。

        他生在贫瘠的山村,少年时便扛起了家庭的重担。我曾在老照片里见过他中年的模样,眉眼间带着青涩,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他养育着七个子女。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开过油坊,背景离乡去石拐做过工人,也下矿井挖过煤,每天凌晨三四点出门,下午三四点才回家。熬过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却从不在家人面前抱怨半句。他常对我们说:“自扶自挣,活得立立勤

父亲的前半生,是身体上的累,后半生,是心灵上的累。60岁那年,母亲突然离世,像抽走了他生活里的光。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背更驼了,头发在短短几个月里白了大半。白天,他在我们面前依旧是那个坚韧的父亲;可到了傍晚,他总抽着旱烟,一言不发,仿佛在细数和母亲相伴的岁月。

也是在那时,我才读懂了他藏在沉默里的深情——60岁的他,用一生的相守诠释爱,又在风雨里独自扛起思念,用佝偻却坚定的方式,继续守护着我们这个家。


  命运从不愿轻易放过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父亲68岁那年,它以更残忍的方式,给了他致命一击:四个哥哥在一场意外里,大哥、四哥、五哥不幸同时遇难,三哥重伤。


  出事前,四个哥哥是父亲晚年的慰藉。他们早已成家,可每到农忙时,都会回到家里帮忙,我们一大家人齐齐出动,父亲总笑着说:“有你们兄弟几个,我这辈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可噩耗传来那天,我们把父亲接到府谷县医院,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当场就晕了过去,医生把他抢救过来,他依旧撕心裂肺的哭喊着,60多岁的父亲,像一头受伤的老兽,哭的那么伤心,那么痛。


  痛得他喉咙里总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最后就化作了一声接一声的哼哼,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苍凉,有时轻的像叹息,有时又重的像呜咽,是说不出的苦,道不尽的痛,在无意识中碾成回响。


  但父亲骨子里的坚韧,终究没被击垮。他慢慢接受现实,儿子没了,还有几个年少的孙子需要抚养,他拼尽全力种地,为的是帮助抚养年幼的孙子们长大。


  60多岁的父亲,经历了丧妻,丧子的双重剧痛,却依然用残存的力量守护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他的脊梁被岁月和苦难压弯,却从未折断,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依然为我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我们知道,往后的日子,能做的就是多陪陪他,让他知道,他还有我们,这个家永远都在。


  父亲的人生,像是被命运反复苛责过的旅途。中年失伴,已尝孤苦,晚年连失三子更加剜心。到了82岁那年,三哥也因癌症去世了。80多岁高龄的父亲还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终极悲痛,这份煎熬太沉重了。


  他一定是凭着对家人的执念,骨子里的坚韧才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那些深夜的思念,无人诉说的苦楚,都藏在他日渐苍老的皱纹里。


  父亲,你用一生的隐忍与坚韧,教会我们何为责任,何为担当,这份沉甸甸的人生重量,我们会永远铭记,代代相传。


  命运的磨难从未停歇,85岁那年,脑出血突然来袭,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彻底浇灭了他仅存的生命。


  生病的五十多天里,他躺在病床上,再也无法开口说话,连吞咽都成了奢望。我们靠着针管从鼻孔里一点点输送稀薄的流食,维系着他微弱的气息。


  曾经能扛起全家重担的臂膀,如今枯瘦得只剩一层皮,轻轻一碰都怕弄疼他,那双曾为我们遮风挡雨的手,无力地蜷缩着,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


  喉咙里的哼哼声变得更加微弱,混着半哑的涕泗,每一声都像是从生命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对尘世的眷恋,也带着半生苦难的余痕。


  终于在2020年9月9日,他还是带着一身的风雨与疲惫,与世长辞。那一刻,病房里的仪器停止了嘀嗒作响,那些缠绕他许久的病痛与煎熬,终于随清风散去。


  我知道,他是去寻那些先他而去的亲人了,是去赴一场迟到多年的团圆,从此再无病痛折磨,只剩阖家团圆的喜乐。


  父亲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华丽动人的言辞,却用一生的坚守,诠释了“责任”与“父爱”的真谛

 这本关于父亲的书,我会一直读下去——读懂他的艰辛,读懂他的温柔,更读懂他对这个家最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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