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体态丰满,穿一件黄色的T恤,胸前挂着一个黑色的橡塑围裙。
她扎着马尾辫子,稀疏的刘海自然搭在额头上,脸圆的,看不出她的年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尤其是当她的眼睛注视着我时。

我路过她的鱼摊,看一眼她脚边摆着的几个大盆,里面是各个种类的鱼。
我猜想是。她们应该是将同一个品种的鱼放在同一个盆里,为了方便售卖时挑选。
我只是眼睛瞟了一下她的鱼摊,并没有细看盆里的鱼,再说,凭我的智商,就算细看也不见得能认出鱼的品种来。
我的双脚不自觉移步到另外一个摊位,虽然我并不是有意,而是无意识。
隔壁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边忙碌着调整鱼盆里的鱼,一边热情向来往的顾客吆喝,看到我,也大方地喊了一声:“靓女,买我家的鱼啦,鲫鱼鲢鱼草鱼大头都有,你要哪一种?”
我见他热情,便在他的摊前稍作停留,我问,是否有福寿鱼,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一般的速度一捞一个准,我还没来得及说要个小一点的,一条蹦跳着的一斤左右的生鱼已经在他手心里顽强挣扎了。
男人开始杀鱼,甚至不顾我有没有买单。
我只能站在一边呆呆傻傻。
他并不知道,虽然他热情,做生意很有一套手腕,但我的兴趣点不在他身上,我在他隔壁的女人身上。

我一眼看出那个女人黄的T恤,圆的脸,稀疏的刘海,微胖的身材。她皮肤虽然不白,但一双手被水浸得又胖又白。她的围裙也很特别,既可以当围裙,又可以当抹布,她将鱼杀好后,会将手放在一只水桶里摆一摆,然后,在围裙上擦一擦,一会儿,手没那么湿了,她便又从一根小柱子上取来袋子,将杀好的鱼装进袋子交给顾客。

她的样子娴熟,动作十分麻利,她做事的风范一点也不比旁边那个男人逊色。
但其实这样的女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实在就是一个靠双手勤勉劳动吃得了苦咬得了蛮的女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大众,应该来说,是一个好女人。
只是这嘈杂肮脏的菜市场里,到处都是这种类型的女人,她们为了生计,穿得邋邋遢遢,服饰装扮极其粗陋,一双手时时泡在污水里,再也无纤巧柔弱可言,她们都忙着招呼顾客,忙着称秤、杀鱼、切鱼块,她们是生活的主宰,为了多赚取几个铜板,已经劳累麻木到面部没有热情,直到最后,失去了表情。
虽然我没有问过她的鱼,但是她的摊前也不断有买主,他们总说“你们家的鲈鱼,你们家的鲈鱼。”我才知道,她卖的是鲈鱼。
一侧,那男人很快杀好了我的福寿鱼,我却无动于衷一直看着他旁边摊位这个卖鲈鱼的女人。
我看了她的鱼一眼,没表现出多大的热情,既然我的福寿鱼已经到手,就没必要因为怜悯她而多买一条鲈鱼,买回家也吃不了,关键是,我还不会做。而且,她也未必需要我怜悯,我总感觉,她对我有一种淡然,而对于她的兴趣和情怀,都应算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迅速移开我的视线之时,恰好接触到她着着我的眼神,不惊不乍,淡漠中带了一丝儿嘲讽的意味,因为她的上嘴唇不动声色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眼皮耷拉下来,这一幕刚好被我捕捉到了。
凭她那不动声色的表情和她眼皮耷拉下来时的那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冷漠,我看出来了:
这女人不喜欢我。
我觉察到她不喜欢我,便条件反射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我戴着白色的太阳帽,出门时大太阳,但快到达菜市场时,天又下雨了,我只得既戴着帽子,又撑着雨伞。这也无可厚非吧,帽子戴在头上,总比拿在手中方便,因为我,等下还得腾出两只手来提菜。

我穿了一件紧身的针织连衣裙,胸有点低,双肩都是裸露的,浑身瘦得像根竹条,两条手臂又白又细,出门的时候,他就说了我,为什么穿得这么露。
对哟,我为什么穿得这么露?
因为那棉针织的衣服,软软的,很合身,不仅凉快,而且舒服。仅此而已。
我想起来了,我走过那女人的鱼摊时,她比我用眼睛的全光扫她的鱼摊还要快速地用她的眼睛的余光扫过我的人,然后,当我接触到她的眼神,她刚好把眼睛的余光从我身上移开,最后,便留给我这么一个意味深长的嘲讽的向上微翘的嘴唇。
难道,我穿得少,就是她讨厌我的理由?
这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我既戴帽子又打雨伞,她看不顺眼?

可是,我既戴帽子又打雨伞,妨她碍她了?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我没买她的鱼,她对我不能苟同?
我本想帮衬她的,谁想那男人下手太快,这也不能怪我。
难道,她宰了一上午的鱼,太累了,没什么精力,看谁都是这个表情?
但愿她是累了,看谁都是这个表情,否则,我的纠结不能停,心里还是蛮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