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当我还在为考进云溪大学而埋头在一堆模考卷里的时候,紫陌就已经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大一新生入学报到的长龙中了,据后来她自己说,踏入校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隐隐感觉到,这个将要囚禁她四年的地方,会发生很多刻骨铭心的故事。
按理说我这么一个爱学习而且学得还不错的孩子,云溪大学并不是我发奋啃书嚼字的首选,可按照母亲“步子要稳”的进军方针,那时候心智并不完全成熟的我竟在一堆又一堆测试题、一轮又一轮的模考中丧失了自己尚且可以自决的独立思考力,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我在城濮一中不遗余力的为着考进云溪大学“朝五晚十二”。终于,主宰2014届九百万学子命运的高考在炎炎夏日中落幕。
我依稀记得,母亲坐在电脑前茶饭不思和手舞足蹈的样子,两眼直钩地盯着查分页面,只等凌晨十二点的交接,很多人的命运便在这一瞬悄然定格。和母亲的焦急格格不入的是坐在一旁漫无目的看书的我,成绩于我而言不过是超过云溪大学录取分数线多少的未知。耷拉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慢悠悠的转动,在临近十二点的最后一分钟里,屋子里的紧张气氛被母亲的急促深呼吸声推向了高潮,“嗒”,慵懒的时钟终于将时针、分针和秒针同时指向了十二点,这一刻,母亲已经等了许久,她慌忙的扶正贴在电脑桌前的准考证,年不过四旬的她在敲击短短十四位准考证号数字时,手抖得几乎要将羸弱的键盘击碎,要知道,母亲已是从事会计二十年的老手,平日里打字的速度连我看了都惊呼不可能,可偏偏是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职场老手,在这于己无关的一刻,似乎用尽了一生的紧张与期待。终于,在接近一分半的时候,母亲才彻底完成了输入准考证号的壮举,“688”!母亲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到整栋楼的人都可以听到,“哦,原来平日里以淑女待人的母亲也可以有这样豪迈的分贝”,我喃喃自语。
母亲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这一点再一次在我填报志愿时得到很好诠释。688的分数显然高出了云溪大学的录取分数线,当我试着提出要冲击北大时,迎头便是母亲的一顿呵斥,理由是“北大高手如云,而我是个南方弱鸡,况且我这170不到的高度在北方还没有人家的大鹅高”,我哑然,回顾一下十八年来母亲的育儿政策(你知道始皇治国吗?嗯,母亲便是始皇,而我是她治下的“良民”。)和看了看自己不到一米七的个子,拼命点头,就这样,我“破格”以688的分数毫无悬念的被云溪大学录取。
对我来说,九月是个忧愁迸发的日子。首先是688的敲门砖真的成了“敲门砖”,只不过颜色是出奇的深灰色,其次是从没出过远门的我要自己一个人乘坐火车到千里之外的云溪大学报到。我原以为母亲的热情会和她查分时一样高行不减,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一脸木讷的立在公交站台,左手行李箱、右手编织袋,还得时不时的瞅一眼手机里的地图(看过赵家班的《山炮进城》吗?我就是里边的朱大海。),可母亲显然没有给我打扰她休息的可趁之机,她给的不过是一个云淡风轻的理由,说什么她那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说得太对了)”,这不,她在家里磕着瓜子运筹帷幄,我在千里之外服从指挥(话说电话和微信这玩意儿谁发明的?揪出来,通通死啦死啦地。)。不过母亲对于我这趟远行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此刻裤兜里的钱包是鼓鼓的,这便是母亲所谓的她只负责后勤补给的成果,行呗,有钱我就能拎得起各种东西,包括这不曾放下的对生活得桀骜。
根据某科检索查阅后我发现,一般按照高校迎新传统,异地的新生入学报到会有学长学姐到各种“站”举着各种醒目的横幅迎接。果然,这传统是真的(除了医学广告不可信,其他暂可一信),我刚下火车时,就找到了传说中的迎新组织,几个身穿云溪大学校服、戴着红色鸭舌帽的学长学姐在出站口举着迎新横幅冲出站口形形色色的行人和颜悦色的微笑,我吃力的托拽着行李朝他们踱步,可能是察觉到我符合溪大的招生标准,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孩子朝我快步迎来。
“请问你是云溪大学的新生吗?”她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接我左手的编织袋。
“学姐你好,我是大一的新生”,罅隙间,我被眼前这位抿着嘴唇微笑的大姐姐震惊,170不到的南方纯爷们在心里暗语:“靠,是咱南方的种吗,咋高我半个头”,说着,我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不动声色的作了几次深呼吸,这可以使我在接下来的对话里显得绅士和有底气。
“你好,我是13届的,我叫慕紫陌。”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取出一张餐巾纸递给我,“累了吧,快擦擦额头上的汗。”
我暗囧,刚刚的深呼吸并未使我的绅士形象奏效,“谢谢学姐,学姐,我叫蓝卿漾。”她依旧笑如春风,说实话,在那一刻,打不死我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仙女在未来会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来吧,我帮你拎到校车上。”她一边说着,一边便伸手作势去提我刚刚放在地上的编织袋,可她显然低估了这透着棱角的破布袋子,第一次竟没彻底拽起,也许是迫于众目睽睽又或许是不屈服的倔强感,她挽了挽袖子,将编织袋缠绕在自己的手上,双脚墩地略宽于肩,俯身作势,娇柔的深呼吸过后编织袋竟然利落的腾空而起,刹那间,学姐脸上多了几道红晕,在皙白的脸上散开铺陈,均匀的涨红了一整张脸。
“学姐,学姐,没事,我可以自己来的,这袋子里都是书,很重的,”说着,我便将学姐手里好不容易腾地而起的编织袋摁下,学姐一边陪笑,一边还是犟着要提编织袋,“学姐,那你帮我拉行李箱吧,编织袋我拿吧。”于是,局面这才平复。
趁着交换行李的空隙,我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学姐,她其实不是消瘦,而是苗条,瓜子脸上黄金分布着堪称完美的五官,眼睛炯然,明眸善睐上是精心修缮过的柳叶眉,唇形是摄人心魄的M形伴之以微淡的陶土红棕唇釉,将古时文人们眼里的的红颜诠释得淋漓尽致,一头乌发笔直的顺到腰间,在简约的校服衬托下,散发着仙气的同时又透着让人舒服的朴素,如果说这尘世间尚有完美的话,那慕紫陌便是最完美的那一个。从一个理性男观众的角度来说,肾上腺素却是感性的,若是这样看的话,慕紫陌在此刻诠释了“祸水”,因为,我预感到这个所谓的“学姐”,将在我接下来的大学生涯里,过度留痕。
进校那天,秋风习习却格外温柔,溪大致知楼前的枫叶被一片片微微搀起,在风尘中妖娆得像极了《西游记》里翩翩起舞的女儿国国王,这一刻,我脑子里想到的除了马致远笔下的“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还有初次见面带给我陌生感极弱的慕紫陌。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此时此刻,知我心者,只刘梦得一人矣。
……(待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