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对话
一
人靠什么认识世界？一大半，靠看。
眼睛这个通道，就是比耳朵宽。
所以人靠视觉活。你觉得你看见了，那就是世界。
可你忘了，蚯蚓没有眼睛。
它靠触觉活。土的温度、湿度、松紧、震动。对它来说，世界就是土壤。
蝙蝠呢，靠听觉。山在哪，虫在哪，全靠耳朵拼出来。
你告诉蚯蚓“光明”，它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告诉蝙蝠“黑暗”，它也不懂。因为你们的“世界”，本来就不是同一个。
每一种生命，都活在自己的感官版本里。
你觉得“光”最重要，是因为你靠眼睛活。蚯蚓靠触觉，蝙蝠靠听觉，狗靠嗅觉。各有各的主感官，各有各的世界。
二
所以，“光明”和“黑暗”，到底是谁定义的？
是你。
你眼睛能看见，你叫它“光明”。你眼睛看不见，你叫它“黑暗”。
可换个位置看。你觉得黑的地方，别的生命觉得正好。你觉得亮的地方，它觉得刺眼。
你所谓的“光明”，只是你的视觉允许你看见的那一段。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在那片没被翻译过来的黑暗里。
老子说：知其白，守其黑。知道光明在哪，却守着黑暗的位置。
两千多年前，这句话就把这篇的意思说透了。
三
那问题来了：如果把六感全关上，世界还在吗？
五感都关了，第六感也断了。时间久了，大脑也会关。
世界，对你就没了。
但，世界没消失。
它还在那儿。只是你不再接收了。
它不在你的世界里了，但它还在。
这就是黑暗。它不是空的。它只是你没翻译过来的那一片。
我见过一个盲人，在盲道上走得很快。他的“看见”，走的是耳朵、脚底和手里那根棍子。他活在另一个版本的现实里。那个版本，我进不去。
四
那人类认知里的光，到底是什么？
一句话：你看见的，是你能看见的。你看不见的，是你看不见的。
红外、紫外，你看不见。超声波、次声波，你听不见。它们不在你的世界里，在那片没被翻译过来的黑暗里。
那科学呢？望远镜、显微镜，不都是把看不见的变成看得见的了吗？
对。但科学没有创造光。科学只是造了一根“杆子”，去黑暗里捅了一下。
每一个科学工具，都是“翻译器”。它没让黑暗消失。它只是从黑暗里，拽出来一小块，翻译成人能懂的形式。
五
那黑暗，到底是什么？
黑暗，就是你不知道的那一片。
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那一片，比你知道的、加上你知道自己不知道的，加起来都大。
你以为你看见了世界。其实你只看见了一小块，被你的感官允许的那一小块。
剩下的，全在黑暗里。
六
所以，“光明，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所有的已知，都是从那片黑暗里，一点一点拽出来的。
黑暗不因为被拽出来一块，就少一块。它只是被你看见了那一块。
它不是敌人。它是母体。
你所有的光，都从它里面长出来。
七
所以，别把黑暗当敌人。
它不是你打不过的东西。它是你从来就住在里面的东西。
你以为你在追光。
其实你在做的，是不断从黑暗里拽出一小束光，然后看见更大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