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文学就是享受生活
文/黄影
爱上文学，就是爱上生活。起初爱字句间的曲折，后来才觉得，纸上的墨迹都是生命的痕迹。春花秋月，夏雨冬雪，在文学笔下都变得鲜活。读着读着，自己的生活也跟着亮堂起来。
文学常在茅屋里酝酿。杜甫的茅屋，秋风卷走三重茅，他却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薄墙挡不住风雨，也关不住天下的悲悯。蒲松龄摆茶摊听故事，一间聊斋写出那般传奇。贫寒能让心沉下去，看见繁华时看不见的东西。我认识一位老裁缝，铺子只有几平米，墙上贴满了手抄的诗句。他说，关店之后读两行，一天的车马疲惫就散了。那间小铺子，不就是他的茅屋么？
文学也多在流浪中诞生。屈子行吟泽畔，太史公走遍名山大川，越是漂泊，诗文越是明亮。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三年前辞了职，骑着自行车走了大半个中国。他没什么钱，住几十块的旅店，却在朋友圈里写长长的文字。写戈壁滩的日落，写小镇的豆浆油条，写陌生人递给他的半块饼。他说，在路上才真正读懂了苏东坡。流浪的人离大地最近，也离自己最近。
文学能使贫穷变得富贵，卑微变得高大。陶渊明环堵萧然，却能“采菊东篱下”。我小时候住在乡下，村里有个孤老头，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桌子、几本书。夏天的傍晚，他坐在门口读《古诗十九首》，读到“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就放下书，静静看天边的云。村里人都说他穷，可他那份安静，那些锦衣玉食的人哪里懂得？
懂得文学的人，懂得最浪漫的生活。月亮是他们的朋友。李白举杯邀明月，苏轼把酒问青天。我老家的一个同事，离了婚，一个人带孩子，日子紧巴巴的。可每逢月圆，她总要带孩子到天台上，给孩子讲嫦娥，讲玉兔，讲李白的“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她说，日子再难，抬头看见月亮，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月亮不说话，但懂得的人，听得见。
文学能治愈所有的伤痛。失意时读读杜甫，知道不只你一个人在受苦；困顿时读读苏轼，知道再大的风浪也能一笑而过。几年前我在广州生过一场病，躺在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一位朋友送来一本《诗经》，我随手翻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忽然就哭了。那几千年前的句子，像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文字不能让伤口消失，却能让伤口开出花来。
夜已深。想起《诗品》里的话：“使穷贱易安，幽居靡闷，莫尚于诗矣。”文学不能给我们华屋美器，却能让清贫的日子有滋有味，让孤独的时光丰盈饱满。
因为懂得享受文学，就是享受生活，所以三年前，我和一些爱好文学的朋友，在鹅城组建了“东平读书会”，每月举办一两次吟诗诵读活动，每次活动就是一场饕餮大餐，余味无穷。
有时合上书卷，突然想起老裁缝的小铺子，骑行者沾满泥的背包，乡下老头门前的晚霞，以及那位单亲妈妈天台上的月光——那些平凡的日子里，对他们而言，文学就像一条暗河，悄悄流着，滋养着他们的生活。这样一想，便觉得自己很富有。——其实，生活本身，就是一部最伟大的作品。
（写于2026年5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