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世界(一)

你喜欢你现在的这个世界吗?

每天黑暗环境里突然响起的闹铃声,下雨天沿着伞沿滴落到裤脚的雨水,人行道上迎面而来的灰色的脸,公交车上谁的衬衫传来樟脑球的味道。太阳在天上闪耀着光,你没有墨镜躺椅柠檬汽水,你只有廉价T恤下揩不尽的臭汗。你感觉天总是阴沉沉的,花没有香味,行道树总是伸出粗壮的根绊你的脚。你看着拥挤的交通和眼花缭乱的交通工具觉得好烦,街道小贩的每一句吆喝乃至街角的一块小石子都让你无比讨厌。

你喜欢你现在的这个世界吗?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赵燃翻身关掉闹钟,老旧的床传来吱呀的呻吟。赵燃坐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绣花的窗帘,又直直地躺下。夏天的太阳总是起得很早,它穿透窗帘的间隙,在赵燃的房间里打上绒绒的光,光线里飘着好多平时感觉不到的小颗粒,慢慢地飘着,好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突然被某一道光发现,浪漫中带着浓浓的慵懒。光线直直地延长,打在赵燃撅起的屁股上。

赵燃打着呵欠穿好衣服,慢悠悠地洗漱,鼻子里灌满老房子特有的潮气和腐败的酸味。赵燃今年19岁,在B市一中念高三,自打记事以来,他就住在这所老旧的公馆里。他的父亲赵源是国内有名的考古学家,经常带队外出考察研究,家里书架里有一半是他的文献。母亲苏森桥,是斯坦福大学毕业的物理学博士,从事着虫洞理论的研究。两个除了都戴眼镜之外找不到任何交集的人为什么会在一起,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考察研究的事。在赵燃的记忆里,更多是关于父亲赵源的,总记得父亲的书房比母亲的要大很多,说是书房不如说是装着破烂的博物馆。里面装满了据说是哪个朝代的破碗和破瓶子,哪个朝代的破纸和破布,埃及哪个法老的的黄金面具和内脏瓶,法国大革命的老旧火枪。小时候爸爸的书房往往是赵燃最喜欢去探险的地方,也是爸爸赵源最不想自己儿子进去的地方,赵燃偷溜进书房被赵源看见后,平日里一直黏在赵源脸上的笑总是会凝成可怕的表情,然后再给赵燃一顿打,接着罚跪,所以,在赵燃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喜欢收集老东西的可怕的人,直到懂事后,赵燃也才知道,自己一直住的大宅子原来是民国时期某孙姓军阀的公馆,没错,也是老爷子收的。说到喜欢老东西,不得不提,赵燃的母亲足足比父亲大了三岁,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至于母亲苏森桥,赵燃心里一直觉得她是工作狂,从小饭都是爸爸做的,母亲就只会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书,写东西,然后跑到自己任教的国立雄华大学的实验室里做实验。一天到晚穿着白大褂,头发胡乱扎着,弄得赵燃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是医生什么的。在赵燃的脑海里,母亲更多的似乎只是一种简单的称谓,母亲不会抱他——至少赵燃没有这种回忆——不会为他做饭,唱童谣。母亲是一种冰冷的存在,是蓝色,灰色的冷色调,是一个没有出入口的世界,是一幢把自己单独留下的偌大的公馆。

赵燃十岁那年,父亲组团前往云南进行文化考察和文物研究,家里就剩赵燃和母亲两个人,小小的孩子于是开始天天泡面和外卖的生活。一个半月后的一天清晨,赵燃开始找不到自己的母亲。他奔向母亲的书房,狭小的书房里堆满了许多中文英文还有许多不知道是什么文字的书,在勉强能容纳的一张书桌上找到一封信:

燃儿,妈妈要和研究团队去德国做课题研究,时间紧,没能和你说明,你一定会理解妈妈的,对吧。我已经拜托你的叔叔和婶婶帮忙照顾你,生活费我会按时给他们,你要乖乖的,不许淘气。妈妈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的,一屋子的书留给你,都是很好的书啊。爱你的妈妈。

赵燃攥紧拳头将信紧紧地揉成一团,小小的身体在黄昏的暮光下不住地颤抖。从那以后的不知多少个夜晚,赵燃在空荡荡的大房间里缩在角落里哭泣,他自己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那些夜晚的哭声好大,反正没有人会听得到。与其说不担心有人听到,小赵燃更希望有人听到他的哭声会走到他跟前,给他一个拥抱,轻轻说一声,乖,别哭了,给你好吃的。

好在赵燃的叔叔和婶婶待他视如己出,叔叔赵渲,是一家二手书店的老板,今年43岁,比赵燃的父亲小3岁,婶婶严春在赵燃母亲工作的大学做图书管理员,和赵渲同岁,两口子待人和善,天天把笑脸挂在脸上,可惜没有孩子,因此总是把赵燃当成自己的儿子。

从小学一直到高中,一晃十年快过去了。赵燃13岁那年,父亲一去没有回来,叔叔婶婶很担心,报了警,警方介入后也没查出什么,赵源那个团队的研究人员在一年研究期限结束之后都按时回来了,最开始给赵源的定性为不明原因失踪,过了四年,警方宣布赵源死亡。这是赵燃无法接受的,因为他再也没有什么亲人可以依靠了。母亲去了德国之后就很少联系赵燃,虽然生活费照打,但赵燃还是觉得母亲像是空气一样,看不见,也触不到。

初中毕业后,赵燃选择离家比较近的B市一中念高中。叔叔婶婶家境并不富裕,加上他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要操心,所以赵燃一直住在自己家的大宅子里,偶尔去叔叔婶婶家吃一顿饭,也不好总麻烦他们,日子也就那样过下来了。从小就一个人住在那样大的宅子里,也没人管,赵燃的生活一直过的潦潦草草,不修边幅。15岁那年,母亲的生活费时有时无,赵燃的生活开始变得更加拮据。好心的叔叔婶婶虽疼爱有加,但总不能老是这样,这份恩情是必须要报答的,能省一点是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自己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赵燃想。
   
   

今天是黑色星期一,赵燃洗漱完毕后穿好衣服,啃着面包,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把鼻腔里的潮气和腐败的酸味置换成尾气和可吸入颗粒物。在学校里赵燃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上课时呆滞地看黑板,下课时呆滞地看父亲或者母亲留下来的书,上厕所途中,他喜欢趴在阳台上看楼下的人扭曲着身体打球和跑步,上完厕所回来,再偷偷看一眼坐在窗边的林若阶,赵燃喜欢她,偷偷地。在别人眼里,赵燃是个古怪的人,成绩平平,爱看乱七八糟的书,没有情趣,不会笑,虽然住着公馆,但是一毛不拔。赵燃知道同学们孤立他,他也宁愿他们这样,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不愿与别人分享的唯一的小世界。

那天晚上的晚自习赵燃逃了,他买了酒。因为长大了,想喝酒,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原因。窗外很黑,赵燃也不想开灯,因为这样才可以融进这座巨大的棺材似的房子。夏天的晚上很静,有不知名的虫子在吱吱地唱,唱一阵,累了停下来继续唱。当你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时候,你会看见周围一切的轮廓,赵燃看见老床的轮廓,衣橱的轮廓,星星的轮廓和夜的轮廓。他一仰脖将最后一罐酒饮尽,顺势躺在地上,吱呀声随着肌肉的收缩发出,空酒瓶乒乓地滚向墙根,窗外爬上来的月亮给赵燃镀上一圈银白。

突然,天花板传来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好像在穿透什么东西。赵然眯缝着双眼看了下天花板,吊扇在悠闲地转着,赵燃当自己不胜酒量喝多了,坐起来打算爬上床睡一觉。

细碎的声音开始变大,好像有人贴着你的耳朵在猛烈地磨牙,咯咯咯咯,又像是硬底鞋在木地板上及拉行走的声音。

赵燃一下子站直身体,有小偷?

他调整呼吸,想听的更仔细些。那奇怪的声音开始变了,细碎的摩擦声变成了电流击打的劈啪声,隐约听得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赵燃心里感到很不安,额头上渗出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无数的黑暗将他包围和掩埋,他好像跌进了一个黑色的旋涡中,内心深处那些恐惧的成分就象泡沫一样浮动了起来。没错!是那间屋子!赵燃显得有些着急,视线忽左忽右地快速漂移着,他大口地喘着气,头皮发麻好像有无数小虫子爬过面颊。碰的一声!老式的左右开合窗被夜风吹过撞上了砖墙,赵燃迅速转头看了一眼窗子,突然眼前一阵模糊,酒劲和恐惧感一齐涌上,身子一软,倒在床上。赵燃裹紧被子一动不敢动,天气很热,赵燃全身是汗,但又不敢掀开被子。耳边一直回荡着那样的声音,声音或远或近地飘荡着,钻到了赵燃的心脏中。声音一直持续到后半夜,被酒精和恐惧折磨的赵燃才终于支持不住沉沉地睡去。吊扇依然在天花板上悠闲地转着。

自从那晚过后,赵燃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总是开着灯,裹着被子坐在老床靠墙角的地方,睁大眼睛,也不敢看天花板,盯着古朴窗帘上的几何图案慢慢地陷入眩晕的状态,然后没有预兆地睡过去,半夜又突然惊醒,然后又看着窗帘上的几何图案,看那些图案慢慢变形,扭曲,旋转,然后又进入睡眠。几番折腾,赵燃瘦了一圈,多了眼袋和黑眼圈,整个人像鬼一样。自从那晚过后,奇怪的声音倒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更奇怪的事情才刚刚开始发生。

奇怪声音出现之后的一个早上,赵燃从床上飘起来,照例打开房间的收音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个台也收不到。收音机发出咝咝的声音,一下子又发出扭曲的人声,听着瘆的慌。突然,收音机响起刺耳的尖叫声,像一把尖利的匕首划破慵懒的空气,赵燃脆弱的心脏仿佛有被它撕裂的感觉。赵燃冲向收音机想要关掉,刚要碰到机器,收音就恢复正常了,赵燃捂着了胸口,那颗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收音机播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播的新闻好像也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赵燃没想太多,就顺势关了。自从那晚过后,公馆里的手机信号就变得极其地差,打不出去也收不到消息。赵燃的直觉是,这一切的异常一定与那天晚上的事情有关。但是时间并没有给赵燃仔细思考的机会,更奇怪的事情很快就来了。

这年十二月的某一个晚上,赵燃母亲的书房突然传来亮光,等赵燃发现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赵燃走进母亲的书房,发现母亲的电脑竟然自己启动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雾气,旧书和木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赵燃觉得自己的心脏正慢慢被扯碎。他在电脑前坐下,屏幕上有一行字:

open it

这是个链接,赵燃的手指仿佛已经不受控制,僵硬了一会儿,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变成了一片黑色,在黑色的中心,有一个三角形,三角型里有一只眼睛,乌黑的眼球,明亮的眸子,黑洞般的瞳孔,像看不见底的黑洞。

赵燃的手好像装上弹簧一样拼命地点着那只诡异的眼睛,突然,那只眼睛碎开,出现了一封邮件。

邮件用一种从没见过的文字写成,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符号。三五个怪异扭曲的符号铺满了整个电脑屏幕,符号弯曲的有些夸张,应该是象形没错,但是又不如甲骨文和金文那样笔画凌厉,一个符号就是一幅画,但谁也不知道它代表的是一个字还是一段意思。符号特别诡异,有一个是一个小人头顶上像花一样长出三只眼睛,一个看起来像一个细口大肚的容器倒在地上,还有几个看上去像是某些长着角的怪兽的头颅被插在棍子的顶端,恐怖骇人。

应该不是古埃及文字吧。赵燃想着,掏出手机把邮件拍了下来。

灯灭了。

就在一瞬间,房间的灯全灭了。整个房间一片漆黑,怎么了?停电了吗?老天!但愿只是停电了。黑暗像一层层厚厚的沼泥将赵燃的心跳扑杀,他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冰冷的感觉慢慢浸入赵燃的皮下,黑暗是一切恐惧的根源,它将人内心中深埋的恐惧挖掘,将人推入无法动弹的深渊。

来了!

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过来,像一张手将赵燃的灵魂捏紧。声音很细,但是可以听得很清楚。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很近,好像就在门外。

嗒,嗒,嗒,嗒……

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赵燃转过身死死盯着门口,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声音越来越近,空间被一种恐怖的气氛冻结,赵燃快喘不上气了。一步,两步,沉重的脚步声碾碎了赵燃脆弱的心脏。

嗒。

脚步声戛然而止,一瞬间,屋子的灯全都亮了。

赵燃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整个瘫在椅子里,额头上全是汗,他的眼睛刚从黑暗中出来,还没有恢复。他揉着眼,不敢再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回到房间匆忙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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