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还是不去

    “我后悔了。那晚我就不该跑……”

    “哐当”一声惊雷响彻整个屋子。在闪电的照亮下，满头大汗的老张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眼睛四处瞟了一边屋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哑着嗓子喃喃。

      “要死啊你，大半夜不睡觉！你不跑，你现在就在牢里了！再说了，过去一个星期了，也没见谁找你！”老张的妻子张婶翻身侧了过去，皱着眉头抱怨。

      那晚的雨像今晚一样大，雨点唰唰地往车上砸，雷声震耳欲聋。老张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车开得很慢。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脑海里回旋着小儿子稚嫩的童音，“爸爸，我们等你回来再睡觉觉喔，等你喔……”

      “那晚不要那么急就好了，等雨停了再走就好了。”老张双手紧紧捂住脸，重重叹气。

        “砰――”地一声，老张急忙刹车。那个人影一晃而过，老张就知道，遭了，撞了人了。连忙下车去看，那人躺在雨里，没有动弹，似乎昏迷过去了，身下流淌的不知是雨还是血……老张站那里，像被定住似的，脑子里回响，“哎哟，这个月工资又这么少，活不活了啊？”“爸爸，能不能给我买个自行车，便宜点的……”

        伤了，送医院，医药费怎么办？死了，进局子，娘儿们四个咋办？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跑吧，跑了，就没事了，那么黑，没人看见你……”老张吞了两口口水，哆嗦地跑到车门边，颤抖地拉了几下，才把车门拉开，钻进车里。车子转弯，猛地闯了出去。

      老张点了一支烟，夹在手上，看着烟雾一点点地往上飘，烟雾慢慢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面孔，叫嚣着你还我命来。老张吓的后退一步，晃了晃脑袋。每天都在做噩梦，已经多久没睡好觉了？如果去了，能不能换回来一个好觉？

      第二天，老张早早起了床，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早饭做好，然后去喊老婆和仨孩子起床。张婶瞪大眼睛，“哟，太阳打西边晒了啊，你啥时候做过早饭啊！”

        五人围坐在桌边吃着，老张放下筷子，“我想好了，我要去自首。”张婶惊叫起来，“你个该死的，你疯啦？你去了，我们怎么办？吃啥？喝西北风啊？”说完，呜呜地嚎了起来。

        三个孩子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父亲，他们不知道自首是什么意思，看着母亲哭的这样瘆人，都有点惴惴不安。小儿子弱弱地开口，“爸爸，你要去干什么呀？”三个孩子通通透着怯懦的眼神瞧着他，眼神是那样澄澈、明亮，他仿佛赤裸裸的在接受这样单纯的眼神的审视，他的良心灼灼地疼。他挨个儿摸摸孩子们的头，“爸爸，爸爸不小心，犯了错误，现在要去认错。你们犯了错，也要乖乖认错。爸爸走后，记得要听妈妈的话。”

      老张挺直脊背，毅然决然地迈出门去，在门口傻笑着回头望向桌边正坐着哭的张婶，“老婆，我走了啊！”

      看着丈夫笑的那样灿烂，眼成了一条缝，露出微黄的牙，她想起来，自从出事以后，他好像很久没有笑的这般开怀了。她扯起嗓子，“去了，记得早点回来！”孩子们也跟着嚷:“早点回来！”

      老张在警局门口站了几分钟，深吸口气，踱了进去。站定，“警官，我，我，自首……”哆哆嗦嗦地说了那天晚上的经过，老张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xx路口？啊，那不是人，就是个雕塑啊。原来是你撞坏的，去交罚款吧！”警察听他乱七八糟的讲了一大堆，头也没抬，递过来一张罚单。

      “啊？”老张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过渡到咧着嘴傻笑，接着又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