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狗

             


他就趴在那座干枯的井底,像一条老狗,凝视着仅有的天空,奄奄一息。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这个丛林的,直至现在,我记得只有无边的灌木,还有到处传来的恐怖的叫声,那声音就那样一直围绕在我的耳边,无边无际,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我无从寻找,于是我找了些卫生纸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可结果,收效甚微。



望不到尽头的灌木丛,到处充满荆棘,我的衣服已经被刮烂,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在冒血,红色让人兴奋,我用手指头粘着血液塞到嘴里,血腥味充满口腔,我的脑子瞬间兴奋起来,那些声音更加的清晰,他们像是在呼救,又像是在妥协,求饶,我的耳朵混乱不堪,给我传递着仅有的信号。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活着出去,哪怕死在我开始的地方,我不能死在一个我不熟悉的地方,虽然我并不出名,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堪堪是个废物,但是,这不影响我想死在我开始的地方。因为至少那样,就算无人吊唁,也会有人来指着我的棺木嘲笑,至少会有人记得,啊!原来有这么一个人,死了。


我依稀想起来,我好像是自己来的这里。我说,我要出去披荆斩棘,我要出去走条路出来,我要去试试,我是不是真的一事无成,于是我出来了,父母告诉我,去吧,别摔倒了。我依稀记得,我走的时候曾经重重点头。


前面荆棘满地,灌木茂盛,仿佛是要捅破天际。阳光顺着灌木丛撒下来,我贪婪的享受着阳光,真想躺在这里睡一觉啊!我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我想,我要出去看看我的父母,告诉他们,我还在呢。回头,我看见自己趟过的灌木丛,荆棘地,上面有我的衣絮,还沾着点点的血。


我又听见那猛兽的声音,让人恐惧,让人心悸。我听见这声音了,离我很近,很近。我开始跑,拼命的跑,终于,我看见太阳要下去了,我跑不动了。好想喝水,可是我没办法,我只能咽咽口水。


我躺在地上休息,脑子里闪过好多东西,好多记忆,但我都捕捉不到了,我好想找人说说话,好想,哪怕他是个哑巴,只听着我说也行。


我起身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听见呼救的声音。是一个男人,他在大声呼救,声音贯穿丛林,在森林中回荡。我循着声音寻找,我大声呼喊,希望他可以听到,他应该是听到了,他在喊“我在这,我在这。”


我终于找到他了,可是我救不了他。那是一口枯井,那个男人就趴在井里望着井口的天空,像一条老狗,奄奄一息。


我趴下来,看着他,我问他有没有水,他在井里摇头。我有些失望,但也有些高兴,因为终于有人可以陪我说话了。


男人在井里,我在井上,他穿着西装,只不过看起来有些破旧,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有好久了。于是我问他:“你在这里多久了?”


男人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绝望,然后低着头说:“好几天了?”


我有些诧异他怎么活下来的,总之,他活下来了。


他开始抓墙,看起来可怜无比,他看着我,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求我:“求求你,救救我吧。救我上去吧!”


我摊了摊手,然后站起来转了一圈,我说:“你看见了吧,我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到这个丛林的,我也没有学过丛林自救,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我怎么救你?”


男人好像彻底绝望了,开始坐下来,抓着地上的树叶胡乱的洒,我想他应该要疯了。但是他没有,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我说:“喂,哥们,看来你就是最后一个见我的人了,麻烦你出去以后,可以带着人进来把我的尸体带出去。我不想死在这,我想死到我开始的地方。”


我看着他,原来他和我一样,只是想死在一开始的地方。于是我重重的点点头,然后郑重其事的答应他。他笑了,他开始和我聊天,聊了好多好多,他说,他碰见一群猛兽,在后面追他,那群猛兽很奇怪,有时候他们不分日夜的追他,有时候这边看不见太阳的时候,它们就不追了。我笑了笑,因为听起来的确很好玩,也很有趣。


我们聊了一夜,太阳又开始升起来,我拿出手机,手机没有信号,但是还不算太差,因为至少我还可以知道时间。


我看了看时间,我说:“今天星期六了!”男人整了整自己残破的西装,然后看了眼自己左手的手表,点了点头说:“嗯,星期六了。”


阳光朝着洞口撒下来,两个男人,我在上面,他在下面,我们就这样相互看着。男人说:“走吧!”我抬头看了眼天空,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又听见了那猛兽的声音,近在耳边,震耳欲聋。于是,我看着井里的那个男人,点了点头,转身狂奔。


我一定可以出来的,我一直都这样想,也只有这个信念可以支撑我跑下去。

下雨了,我找了些空瓶,开始接水,我要活下去,我就得有水。或许我快要出去了,因为我发现手机竟然有了信号。于是,我开始学习,我要学那些丛林的生存方法,我想要活下去,我就必须要知道规则。


雨下的很大,我囫囵找了个可以睡觉的地方,这个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雨落在地上的嘀嗒声音。我蓦然的想起来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想应该是没有了,毕竟,在那座井里,可没有信号让他去学一些规则。我想起来,他还有一套西装,和手表,至少不是太惨,毕竟不会死的衣不蔽体,那群猛兽也不会跳下去吃掉他,他只会慢慢的等死,然后除我以外,无人知晓。


雨终于停了,我又开始奔跑,还是无尽的奔跑,虽然还是灌木丛,但我能感受到,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因为这里的灌木开始变矮,荆棘也在减少,我找了些遮盖的东西,尽量的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至少在我出去的时候,可以让别人辨认出来,我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猛兽的嘶吼声还在继续,我充耳不闻,只是一心的向前跑,当阳光撒在我脸上的,我抬头望着天空,猛烈的呼吸着空气,猛兽的嘶吼渐渐平息,我气喘吁吁,像那个男人一样,奄奄一息,就像是一条老狗,残破,无力。


我想休息休息,但是嘶吼的声音又逐渐升起,于是我又开始跑,永不停歇,朝着阳光照射的地方,那里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正在努力拼搏的人们。

                希望你们也可以找到阳光,不必像一条老狗一样,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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